最终,沈清姀还是在萧祈劝了又劝之下,答应了不出席中秋节宴,日头西斜,将院落中的玉兰树影拉的斜长,宫内因节日气息而点亮的红灯笼一盏盏如星光漫天,照亮了整个皇城。 所有人都忙忙碌碌地穿梭在各宫之中,有妃嫔三三两两而去,路过瑶华宫,瞧上一眼大门紧闭,也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狐疑,但宫内之人深受恩宠,岂是她们能言语的。 等到了晚清台,各色妆容艳丽的佳人相互间寻了要好的,闲谈几句,便都意兴阑珊。 宫里今年一下子少了很多人,连良妃这样不管闲事的都能主持大局了,又何来的热闹气氛可言,或许要一直等到圣上出现,众人才会提一提兴致了。 不多时,悦耳丝竹声从晚清台内传出,乘着夜风去往宫内每个角落,路过重华宫打了一个圈儿,却让里头守着一座空殿的人微微抬了头,她好久才重重嗤笑一声,重新低下头去拨弄了衣衫上的大朵脱线芍药,那像极了牡丹的芍药,经久之下,玫红变成了粉红,更不能与牡丹相比了。 丝竹声自然也传到了瑶华宫,忍冬正低着头给沈清姀按脚,医官可是嘱咐了,等到临近生产,要日日泡脚,这样人才会睡得安稳些。 素问轻手轻脚进来,托着一碗熬好的血燕,明明动静已经很小了,可还是惊醒了阖眼当中的沈清姀,她挪动了身下,腹中孩子压得她耻骨痛,不得不借助了素问的力量才能勉强侧了侧身。 忍冬心疼道:“娘娘一整天里都不能安稳睡上几个时辰,今儿就多泡一会儿吧,水里头加了一些能助眠的药草,闻着有股淡淡香气,奴婢给您在按按脚。” 沈清姀悠悠道:“一天当中能睡就睡着,也困不到哪里去,今儿是中秋,咱们早早吃了饭,但晚清台那边还没结束,早早睡下不好。” 素问也搭话道:“娘娘说得是,奴婢给您熬煮的血燕,您吃了也稍微醒醒神,虽说娘娘今儿没去晚清台,可万一有什么事儿,也不至于睡下在起来,反而人更累。” 素问是萧祈拨过来给沈清姀用的,因此她一向对素问是客客气气的,接了递来的血燕,沈清姀只当素问是在说等晚清台那边一散,萧祈还会来瑶华宫的事儿,所以也没刻意将此话放在心上,却是转头吩咐道:“你说的对。其实节宴上的东西也吃不了多少,这样吧,让人准备下一些吃食,等圣上来了便送进来吧。” “是,娘娘对圣上一片赤诚之心。圣上一定会很高兴的。”素问委婉一笑,也未说明其他的,应了活便下去了。 忍冬依旧陪在沈清姀身边,她蹙眉道:“娘娘,董医官之前给您请脉,说这一个月里,随时都有发动的可能,奴婢想着,从今儿开始,奴婢到廊下守夜吧,也放心些。” 沈清姀一只手搭在隆起的腹部之上,今儿也不知怎么的,从晌午后,腹中孩子格外活泼,眼瞅着都晚上了,还在肚子里闹腾,沈清姀无奈之下,轻轻叩了叩,才换得腹中孩子安生片刻。 她摇摇头道:“如今天冷了,守在廊下可不成。殿内有圣上在,又不合适。总归我自己当心着,身边也是有圣上在的,不用过多担心这些。董医官也说了,现在这个月份,早产是正常的,只要不出什么大的意外,就安安静静等着吧。” “奴婢是放心不下。”忍冬紧蹙的眉头并没有要松开的迹象,她陪着沈清姀一路走来,自然不希望沈清姀出什么事儿,好在万事有圣上操心,稳婆,乳母等等全都早早安排好了,忍冬叹口气,有时候主子太有用,就显得伺候的人没什么本事。 她幽幽叹气,认命似的想着自己就只管尽心伺候吧。 过了一会儿,殿外有些许喧闹声,忍冬拧眉,只当是那些不懂规矩的小宫女们借着中秋欢喜一场,正想出去呵斥,却瞧见长喜一脸喜色叩了门进来请安:“娘娘,晚清台那边传了消息,圣上封赏后宫,奴才想着娘娘今儿呆在宫内也无聊,所以想进来告诉娘娘。” 本来因沈清姀未去晚清台,消息闭塞,要知道也得等到了明天,但长喜既然进来了,她便颔首道:“进来说吧。” “是。”长喜脸上的喜色怎么也压不住,倒是很合他的名字,他快走几步到了沈清姀跟前道:“娘娘,晚清台才传来的消息,圣上晋封了多数妃嫔,其中良妃娘娘为从一品贵妃,但因是贵妃了,所以原来的‘良’字不再可用,因此如今良妃娘娘便是沈贵妃了。” ‘良’字属正二品四妃封号,也算情有可原,那么宫中,眼下除了重华宫内并无波澜的蒋贵妃之外,又多了一位沈贵妃了。 长喜还在不停说着听来的消息:“至于接下去的蒋贵嫔则是晋封为蒋昭仪,为正三品,而付贵姬则是晋封为付贵嫔。” 蒋贵嫔从正四品一跃成为了正三品昭仪,中间跳过了从三品,沈清姀也是真心恭喜蒋昭仪:“她在宫中一向是快人快语,我与她也算交好,等到明日,忍冬,你挑了礼送去,别忘了。” 忍冬点点头,示意长喜接着说:“再下去便是高嫔,想是因生下了帝姬,沈贵妃难得开了口,所以圣上晋封了高嫔为正四品贵嫔,至于江嫔,并没有晋封的消息。” 沈清姀心下了然,这是某人还计较‘守株待兔’的笑言呢。 她失笑道:“宫里人少,就算晋封了诸多妃嫔听上去也不过寥寥数语,本宫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娘娘,奴才最最要紧的事儿还没说,您可别赶了奴才出去啊。”长喜笑脸一扬,随后郑重了神色道:“晋瑶华宫姀昭仪为正二品妃位,赐封号‘宸’”。 ——————位份表—————— 从一品:沈贵妃(良妃)——碧霄宫;蒋贵妃(贤妃)——重华宫 正二品:宸妃(沈清姀)——瑶华宫 正三品:蒋昭仪(蒋贵嫔)——昭纯宫 正四品:付贵嫔(付贵姬)碧霄宫 正四品:高贵嫔(高嫔)——未央宫 正五品:江嫔(江美人)——甘泉宫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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