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深夏始,日色渐长,御花园内的人影也渐渐多了起来,皇后最初的时候只在凤鸾宫走动,但不知从哪日起,也爱到御花园闲逛了,且夜深后也流连忘返,这是所有宫妃都知道的,因此,能刻意避开就避开了,但偏偏,今日皇后踏进西南角凉亭,里面已经有了人。 皇后摇着八宝玲珑扇,目光中微微带着嫌弃,她裙角的流苏一晃,亭内之人已经跪在了面前。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金安。”沈清姀诚惶诚恐,绣着白色木莲花的宫装下,肚子异常显眼。 皇后捏着扇柄的手陡然收紧,她等着墨春收拾出一方干净石凳来,居高临下道:“本宫当是谁,原来是姀昭仪,这日头都西斜了,你怎么还在御花园?” 沈清姀静静注视皇后鞋面上的一朵大红牡丹,那是花中之王,鲜艳夺目:“臣妾胸口发闷,所以才会出来走走,不想叨扰了皇后娘娘,臣妾这就回宫。” 皇后冷哼一声,似乎不满意沈清姀这个答案,她坐在了沈清姀面前,迟迟未叫起,眼神自上而下扫了一圈沈清姀日渐加粗的腰身,忍不住呛声道:“你的身孕多久了?” 沈清姀眉心一跳,但仍旧冷静答道:“臣妾的身孕四个多月了…” “四个多月肚子就这么大了?”皇后“啪”一声将玲珑扇甩在了石桌上,身后自然有墨春捡了起来继续,她眼中的厌烦更盛,瞧着沈清姀的肚子仿佛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存在一样,皇后何尝不想动沈清姀腹中的孩子,但墨春先前同她讲的利弊关系,让皇后心生忌惮,最重要的则是,太后身死,皇后有点不敢动手。 囫囵间想起太后,皇后瞬间有种身处当日太后灵堂之感,只觉毛骨悚然,她喉间不觉上下起伏,没了作践沈清姀的心思,转眼挥手道:“既然怀着身孕,就别老出来瞎晃悠。” “是,臣妾告退。” 跪得久了,沈清姀在忍冬的帮助下缓缓起身,其后,忍冬低头拾掇起石桌上的糕点,倒是其中一叠糕点引得皇后注目。 “这是什么?”皇后指着其中一碟青绿色方糕,问道。 忍冬始终低着头道:“回皇后娘娘,这是青梅糕。” “司膳房的宫人怎么没送这样的糕点到凤鸾宫?”皇后闻着青梅清新、甜而不腻的味道,嘴里不自觉多了许多涎水,她回头质问墨春。 不等墨春回答,忍冬低声道:“回皇后娘娘,这是民间的一道糕点,是奴婢亲手做的,司膳房没有这样的糕点。只因我们娘娘孕期胃口不佳,又喜欢吃青梅,因此想着青梅发酸,不如制成糕点备着,还请皇后娘娘恕罪。” “是吗?”皇后瞄了眼沈清姀,捋了鬓边一缕发丝道:“那姀昭仪,你吃了真就胃口大开了?” “回皇后娘娘,有孕之人口味古怪,今日想吃这个,明日想吃那个,有时也不能确定,但臣妾自己却是对这生津止渴的青梅情有独钟。”沈清姀慢慢抬头,眼神里除了对皇后的疏离却也带上了一丝同情:“想必皇后娘娘前三月也是孕吐不止吧?若娘娘不嫌弃,大可尝一尝这个青梅糕,也算臣妾一片心意。”m.biqubao.com 桌上的青梅糕只剩了一半,皇后料想另一半是沈清姀自己吃下的,因此心中卸下大半猜疑,实在抵不住面前诱惑,浅尝了一口。 青梅酸涩,对于常人而言不可接受,但对于有孕之人,却是最喜爱不过的食物,更何况,这青梅糕里不止有青梅这么简单。 皇后接下去总共吃了三四块才停下了手,她意犹未尽道:“这糕点也的确对本宫的胃口,本宫最近食欲还未恢复,不然每日请安过后,让你的宫人留在凤鸾宫中给本宫制这青梅糕吧?你也留下,同本宫一起吃。” “这…”沈清姀吃了一惊,神色拘谨道:“皇后娘娘若爱吃,臣妾就让宫人多做一些送到凤鸾宫,何必这样麻烦。” 皇后讥笑着驳了沈清姀的话道:“你宫里做好再送来,本宫还未必能吃下去,就日日到凤鸾宫中,在本宫的眼皮子底下做吧。” 沈清姀咬唇,良久才回道:“是。” 皇后喜爱吃这青梅糕,不见得没脑子到爱吃别的宫里送来的东西,更何况是经过几双手的,她防备着沈清姀呢。 既然皇后如此要求,沈清姀只能答应,回宫的路上,她眼角余光观着落日余晖,轻声道:“记得在向董医官要些能让人胃口大开的,不急于一时。” “是,奴婢明白。”忍冬也被皇后一句话打个措手不及,这与她们之前想的相差甚远,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只能硬着头皮去凤鸾宫了,但那药要怎么神不知鬼不觉的加进去,却是个难题。 风吹起沈清姀裙衫,幽幽暗暗的香气来自于腰间香囊内干枯的花草,虽不及春日盛宴百花齐放的怒放芬芳,却少有在郁郁葱葱的初夏令人捕捉到一抹清甜,她搅着香囊下的流苏,眸色清浅道:“在太后身边时,这佩戴香囊的习惯就改不掉了,什么珠宝首饰,还不如一枚香囊来得实在。” 忍冬恍然,迷茫的目光转向自己腰间那枚小巧玲珑的香囊,她捏了捏道:“是啊,太后不喜宫人涂脂抹粉,但太过素净也会讨了太后的骂,这还是娘娘想出来的呢,奴婢竟也一时半会儿改不了了,虽说香囊小,但用处却大,平日里太后赏些什么,也能搁到这里面…” 忍冬揉捏香囊的指尖堪堪停住,停留在香囊之上,她嘴角快速勾起道:“娘娘,奴婢的香囊旧了,奴婢回去重新弄个新的吧。也省得去凤鸾宫伺候皇后娘娘,失了规矩。” 夕阳西下,明明方才还让人有些燥热的天气一下子凉爽了许多,沈清姀两胧秋月眉舒展了三分道:“回去吧。”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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