阖宫欢庆的日子里,再多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都会被掩盖起来,晚清殿中宫女们裙衫飞舞,脚步交叠,生怕一个不当心坏了主子们的雅兴,长串铜灯台内的烛火已经将晚清殿照亮的如同白昼,也在妃嫔们精心装扮的艳丽面容上撒下一层金色光芒,珠钗环翠,裙萝漫天,整个晚清殿好不热闹。 没了太后在场,众妃嫔先是举杯向圣上、皇后遥祝新一年大阜朝国泰民安,后青玉杯盏交错,各自取乐。 酒过三巡,宫内的歌姬舞姬就着乐师弹奏出的丝竹声翩翩起舞,灵动的舞姿如九天玄女下凡,令人眼花缭乱,众人沉浸在一片祥和之中,推杯换盏间,真如亲姊妹一般和谐。 高嫔犹豫再三,举着一杯酒走到沈清姀跟前,她瞥见沈清姀手边的半盏酒不像动过的样子,心头闪过一丝疑云,但很快,沈清姀清如薄雪的眼神飘过来,她怔怔道:“嫔妾敬婉容娘娘一杯。” 高嫔一饮而尽,今日的酒虽清淡,可顺着喉咙滑下去,还是让高嫔没忍住涨红了脸,她咳嗽两声,大概也不想引得旁人过分关注,极力忍耐着,沈清姀身前酒杯未动,指了指一旁的空位道:“坐吧。” “谢娘娘。”高嫔坐了下来,周遭的落寞气息与殿内的欢乐景象格格不入,她双目无神般扫了一圈周边,最后道:“嫔妾当娘娘是个知心人,娘娘又是个聪明人,所以,嫔妾做得那些蠢事,娘娘想必都能猜到吧?” “可嫔妾实在没办法,那是嫔妾拼死生下的女儿啊。”高嫔的声音中夹了一丝悔意,她大概是悔自己蜉蝣撼树,自不量力:“嫔妾竟然想着利用那样蠢笨的办法留了帝姬在身边,竟没有想过,是规矩就是规矩,顶天了帝姬也不能留在嫔妾的身边。” 高嫔带着点哀切的目光从沈清姀面容之上渐渐转移到最上首,那里,能掌握天下生死大权的人又怎么会被她的一点小伎俩所蒙蔽呢?她试图挑战圣威的模样一定很可笑,一定很让人不屑。 高嫔痴痴的样子并不能让人产生同情,沈清姀沿着她目光往上瞧,萧祈对于妃嫔们的敬酒来者不拒,若有大着胆子想要借此机会与他温存一番的,下一瞬,却被他似笑非笑的样子逼退了脚步,身旁,皇后明明还未显怀,却时不时抚一抚肚子,脸上张扬的笑意仿佛刺目的阳光,令在场妃嫔又不知暗地里多喝了几杯酒。 “你是帝姬的生母,想要留下孩子无可厚非,但,你用错了办法。”沈清姀接过忍冬递来的果茶,吐气如兰:“一个‘克母’的名声对于襁褓中的孩子而言,是否太过严重?可你为着留下孩子,不顾她日后名声,强行让她接受,又再无更改的可能。” “你没错,错在伤害了帝姬。” 描花茶盏磕碰的声音令高嫔如遭雷击,她整个人顿时头疼欲裂,想起哇哇哭的孩子,突然明白或许她是能留了孩子在身边的,怪只怪自己蠢! 高嫔走后不久,忍冬提着手炉送至沈清姀身边,委婉道:“娘娘提醒了高嫔,如今也无用了,她这人太过激进,好在谨妃娘娘心善,全了她的母子情深。” “为人母有时候被孩子冲昏了头脑属实正常,谨妃娘娘是个孤寡性子,碧霄宫或许才是高嫔的好去处。”茶也冷了,沈清姀没再喝了的兴致,她位置靠前,蒋贵妃一心扑在萧祈身上,与皇后时不时呛声两句,谨妃容妃又是自顾自的,一时间,颇为安单。 偏首,殿外微弱烛火敌不过殿内的灯火通明,望出去,依稀能看见了宫人们孤寂的身影守在廊柱下,也不知外间是月明星稀还是柳絮飘雪。 “嫔妾给婉容娘娘请安了。” 沈清姀回神,见是蒋嫔凑到了跟前,她大概贪杯了,俏脸红扑扑的像是案桌上的红苹果,也顾不上规矩,囫囵坐在了沈清姀边上,笑嘻嘻道:“娘娘看什么呢?这么入迷?也不见得找嫔妾喝酒。” “我身子恐受不住,自然不喝冷酒了。”沈清姀扶了扶歪在自己身上的蒋嫔,一身酒气让她皱了皱鼻。 “喝冷酒才尽兴,热酒下去没意思。”蒋嫔嗐一声,慢慢闭目吐匀了呼吸,再睁眼,眼底的酒气顿时消了一半,她瞅着沈清姀波澜不惊的样子,忽而笑道:“这一年里,后宫中竟只添了你一位妃嫔,算是难得了,就是不知明年这个时候,又有多少人坐在这晚清殿中。” 蒋嫔素来性子豪爽,难得见她也有惆怅之时:“先帝崩逝,也过三年了,圣上取消了秋选,可等到今年就不成了,宫里的妃嫔加起来都不到十人,是历代后宫中人数最少的了,太后虽还未提及此事,但恐失了帝王颜面,一定会说起这事的,到时候,花一样的人进来,咱们可就要退居幕后了。” 蒋嫔年纪也才双十,但久居后宫,一些事情上比那些不谙世事的少女可要通透的多,她虽不在乎恩宠的多少,但总归心理上会有些许落差。 蒋嫔再饮一杯,丝毫没发现沈清姀眼角眉梢蓄起的点点怔然。 等到丝竹声落下,年宴也差不多到了结尾,再之后的事情,沈清姀哪怕分了神在上头却也控制不住脑海中老是想着蒋嫔无心的话。 一直到众人散去,晚清殿恢复往日冷清,忍冬搀扶着她进了轿辇,远离了喧嚣,沈清姀才沉下一颗心来,她咬唇,不明白心底的烦躁之意从何而来,难道就因蒋嫔简简单单的几句话而乱了心神? 何不该啊何不该,萧祈是帝王,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嫔从来都不是说说的,情爱这东西放在帝王与妃嫔身上也一过一场笑话,沈清姀心底的烦躁之意愈发卷起而上,也让她忘记了先前她与萧祈之间种种温馨场面。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167_167370/73031263.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