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姬满月这天,除了与高婕妤平时走得近的一些妃嫔外,重华宫的主位娘娘蒋贵妃连面都不曾露一下,陈福奉旨来重华宫,给小帝姬赐福,慈安殿与凤鸾宫的恩赏前后脚也跟着到了。 高婕妤因生子有功,晋封为从四品嫔位,她抱着孩子当着众人面,面色平静对着圣意谢恩,仿佛一切都是水到渠成,她为着孩子所做下的因果种种,都将随着今日帝姬赐名而远去,旁人对于这样的恩赏自然也是挑拣了好听的话恭贺高嫔。 化雪后难得有一缕阳光透过东偏殿低矮的窗棂投射进来,殿内众人或虚伪或真心的面容如墨笔一挥后,晕开的浅淡轮廓,仿佛被蒙上一层金色云纱,瞧不真切。 忍冬选了一盏淡牛乳递给沈清姀,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说道:“帝姬生得可爱,倒不枉费高嫔小主一番心思一定要将女儿留在身边,竟也不怕得罪了蒋贵妃,贵妃说是冬日受寒,也不知是真是假。” 沈清姀坐得位置离得众人颇远,又恰巧能透过百格窗遥遥望向正殿,那边殿门紧闭,除了守门的小宫女顶着冬日少见的暖阳站着之外,其他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是帝姬生母,为着孩子拼一把,无可厚非,至于会不会得罪蒋贵妃,那是后事了。”沈清姀眸色淡淡,仿佛一块纯色琥珀,她动静轻而缓的搅动牛乳,不以为然道:“至于贵妃受寒是真是假,人人都心知肚明,又何必拆穿了?左不过,帝姬脖子上的寒玉成色的确不错,你说呢?” “梨云送来的这块寒玉,算是全了贵妃的颜面。”忍冬往高嫔方向望去,小帝姬胸前的玉佩真当是惹眼,她不禁眼底带上讽意道:“难为高嫔也愿意给小帝姬带上。” “为着帝姬,一块玉而已。”沈清姀眼角的烟云色恰恰盖住她眸底的淡然:“高嫔是个聪明人。” 关于帝姬生辰八字的流言果然如沈清姀所说,一压再压下,还是传遍了整个后宫,可不管怎样,这是圣上膝下头一个孩子,遂午宴还是热热闹闹办了一场。 接下去的仪式,在场妃嫔中,属谨妃位份最高,她难得露出一丝温婉笑意,抱了抱小帝姬,给帝姬带上了一枚金锁,然后,又让人送上祝语。 主位娘娘不在,这些事就都由谨妃代替了,可她在宫中向来是少言少语,做完一切后,率先告辞,众妃嫔们眼见着时辰差不多,也都纷纷告辞。这一场满月礼,外表看不出差错,热热闹闹了一场,可内里,众人心中也是各有几见。 比如最快如付贵姬,才出了重华宫,就嗤笑道:“高嫔是怎么得罪贵妃娘娘了?这么大的喜事,也不见贵妃娘娘出来捧场,真是可惜。” 心知肚明的事情,付贵姬偏偏宣之于口,众人可不是傻子,一时间,没人敢附和,直到离得重华宫宫门远一些,蒋嫔才奚落道:“付贵姬,你没听贵妃娘娘让人传话来说是病了吗?你这是不相信?你要是不相信,大可方才自己去正殿问问,现在算是怎么一回事?” 付贵姬语塞,面上青白一片,她不过是看不惯高嫔有了子嗣,所以才逞口舌之快,却不想自己碰上蒋嫔,一贯来是讨不到好处的,付贵姬悻悻然,甩了甩帕子走了。 众人间也是相互笑笑,不肯言语蒋贵妃的病是真是假。 重华宫正殿,梨云推了窗子一瞧,反身回到贵妃榻前,织金芙蓉毯掉了大半到地上,袅袅熏香顺着梨云裙摆往上爬,小宫女尽职尽责给蒋贵妃轻捶小腿,梨云耸了她一下,示意小宫女出去,自己附耳道:“娘娘,人都走完了。” 蒋贵妃未睁眼,声音有些沙哑道:“她可真不怕毁了自己的孩子,传出克母的名声来,本宫该说她狠心,还是该说她护犊?” “娘娘,既然都决定放弃了,还纠结这些做什么?”梨云默默垂首,不甚明白蒋贵妃的意思:“且圣上的意思,这个孩子不会给娘娘抚养的。” “本宫当然知道。”蒋贵妃豁然睁眼,整个人仿佛被囚困于笼的毒蛇,恨不得将自己满口獠牙刺向敌人:“阻拦本宫好事的,从来就只有她们姑侄二人。” 梨云不敢瞧这样的贵妃,只讪讪道:“娘娘,风水轮流转,时间还长着呢。且说快到年关了,太后的身子也一直没好透,年宴还不知能不能出现呢。” 蒋贵妃收敛起周身的寒意,神情冷冷瞥了眼梨云道:“本宫父亲从宫外寻得百年人参选个时间送到慈安殿,总不能年宴太后都不参加吧?这可关乎圣上体面。” “是,奴婢知道了。”梨云瞟一眼静静躺在观音像旁的紫沉木锦盒,静悄悄如方才时候一样出去了。 诚如贵妃所言,临近年关,满宫都异常忙碌,算算日子,离新年只剩不到一个半月时间了。 等到过年之时,沈清姀的身孕恰好满三个月,这也算让人长舒一口气,这日,沈清姀午膳过后浅眠了一会儿,起来时候,发现临边榻上,萧祈正百无聊赖捏了寒兰的叶子把玩,手边放着一本摊开的书。 他不知道沈清姀已经醒来,捏了一会儿叶子,又翻了几页,直到实在等不及才回头望向床榻,谁知沈清姀拥着锦被,靠在床头,松散的青丝如瀑布倾泻而下,铺在胸前,未施粉黛的面颊上是酣睡之时余下的点点红晕,仿佛娇弱的鸢尾花,令人心生爱怜。 萧祈无神的目光一瞬间有光亮掠过,仿佛晨光乍现后,慢慢昼白的天色,他嘴角上扬,脚底生风,坐到沈清姀面前,揽着她双肩道:“你再不醒,朕又得回勤政殿了。”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句话从前萧祈是嗤之以鼻的,但如今,他只能说是低估了情爱在他心中的分量,或轻或重,全都由那头牵着线的沈清姀不废吹灰之力就能扯动了他全部心神。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167_167370/73031155.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