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五,宴席临散了,萧祈携皇后离开,妃嫔们三三两两也离开了晚清台。 来时,忍冬给沈清姀备下了披风,等出了晚清台,初秋的夜风一吹,沈清姀没忍住咳嗽了一两声,忍冬忙展开披风将沈清姀包裹其中,单薄的身影就着清朗月色,慢慢走回瑶华宫。 回宫路上,忍冬感慨道:“娘娘,没想到高婕妤竟然有了身孕,这下子只怕皇后娘娘又不能安眠了,怕是太后娘娘又要出手了。” “不会了。”沈清姀皱皱眉,拉高了披风领子,清冷的嗓音中夹了一丝鼻音道:“慈安殿中蒋贵妃拿神明来压太后娘娘,这让我不得不猜测对于高婕妤有孕一事,只怕咱们的贵妃娘娘早就知道了,对于高婕妤,和她腹中的孩子,贵妃娘娘是势在必得。” “娘娘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忍冬搭着沈清姀,诧异问道。 沈清姀呵笑一声,淡淡道:“先是什么举头三尺有神明,让太后娘娘不得不忌惮自己双手沾满了鲜血,后是又提议让圣上嘉赏高婕妤,要说嘉奖,等孩子生下来也不迟,毕竟,后宫中的孩子能不能平安降生还是个未知数,最后,贵妃娘娘又求了高婕妤入住重华宫,亲自看守。而今日种种事件当中,至关重要的还是张医官。” “按理,高婕妤的这个孩子一定会像前两个孩子一样,不被太后所接受,可事情的不可控就在于圣上让张医官照看高婕妤,若高婕妤要是还小产了,那张医官就难辞其咎,也会被贵妃抓住把柄,继而引出自己小产一事,牵连出皇后与太后。” “且圣上的子嗣先前两次无故丧生,若此次高婕妤再有个好歹,只怕不仅是后宫,就是中宸,都要掀起轩然大波。这样的后果,谁人都承受不住。一个婕妤的孩子与龙椅相比,太后能分清孰轻孰重的,到那时,若无人提出异议,孩子会顺理成章交给贵妃抚养。咱们的贵妃娘娘看清实事情,遂一定要了高婕妤住进重华宫,不管高婕妤能否平安生下孩子,贵妃娘娘都不亏。” “是了,宫中的女人一旦有了孩子就难免成为众矢之的。奴婢先前还想劝一劝娘娘,考虑有个孩子,但现在想来,若是如高婕妤一般替他人做嫁衣,还是算了吧。”忍冬听了沈清姀一席话,不免对高婕妤既定的遭遇唏嘘不已。 沈清姀紧了紧披风,以挡秋风萧瑟之感,她难得嘴角含了一缕温然笑意:“母凭子贵这句话有一定道理,所以宫妃们才会对子嗣这样在乎,她们没有错。” “的确如此。”忍冬话语中亦带上怅然:“自古以来宫妃们为着恩宠为着子嗣,无所不用其极,是因为一朝是宫妃,则一辈子是宫妃。明明红墙高瓦只有丈尺高,却困住了人的一生。或许拼命想要生下子嗣,一面是因为宫中寂寥,有一个与自己骨血相融的孩子陪伴在身边是以安慰,一面是想把自己未能实现之事让其代替吧。毕竟,这辈子再难出宫了。” 忍冬此话听得沈清姀眉心一皱,她怔忡间恍然发现每每自己限于困顿之时,忍冬说出的话总能直抵她心间。 话本子里那些娇小姐与书生私奔之事,看看也就看看了,若真放到跟前,那娇小姐怎么可能会与贫穷书生有所交集。广寒宫中的嫦娥仙子纵然有法力,也与玉兔相知相伴了一辈子。 沈清姀深知自己这辈子或许再无出宫的可能,成宫妃,争恩宠,或许她之后要走的路与她们一样,至于子嗣,沈清姀考虑过也无措过,只是不会是现在。biqubao.com 昏暗宫道上,只有零星亮着几盏宫灯,沈清姀一路回来,一直紧紧拥着胸前披风,直到离瑶华宫不远,忍冬低喝一声,引得她诧异望向光晕底下一人:“谁?谁在那里?” “奴婢给婉容娘娘请安。”是素问的声音。 忍冬松一口气,素问迎了上来:“都怪奴婢不好,想着在瑶华宫外等着娘娘就是,不曾想惊扰了娘娘。” “无事。你怎么来了?可是…”沈清姀欲言又止,素问是勤政殿的人,能等在瑶华宫外是奉了谁的旨意,沈清姀心中门儿清,可眼下萧祈在皇后宫中,那遣了素问来此又是什么意思,沈清姀迟疑着指指宫门内道:“圣上若是有什么事儿要你来传达,不如进去说吧。” 素问忙笑道:“夜深了,奴婢就不叨唠娘娘休息了。奴婢前来,是要将一封信交予娘娘,圣上说,今日中秋,娘娘一定会很高兴收到这封信的,至于是否要回信,娘娘自个儿斟酌着,等过几日让人交给奴婢就是。” 素问说着从云袖中取出一封未开口的信,沈清姀怔愣间接过,仿佛有千金重,这个月这封信其实是第二封了,按理不合规矩,可眼下这封信又确实到了自己手中,其中用意,沈清姀比谁都清楚,她紧紧攥在手中,眼眶一热。 方才从晚清台热闹的气氛当中抽离,沈清姀有一瞬间是茫然的,好在回宫路上有忍冬一路陪着,让她知道自己并不是孤孤单单一个人,但这些都比不上这突如其来的一封信。 沈清姀喉间一哽咽,有些说不出话,还是忍冬忙说道:“瞧我们娘娘,都高兴坏了,多谢素问姑姑了。” 沈清姀一下子回神,将信贴近胸口,不管这是萧祈对她的怜悯,还是基于对她的恩宠,沈清姀都对他心存感激:“替我谢谢圣上,多谢…多谢圣上。” 沈清姀怕自己说多了,喉间的苦涩与哽咽会一同涌上将她淹没,她仿佛攥着自己的救命稻草,牢牢不放,直到回了内殿,才挥退了连同忍冬在内的所有宫人,让自己一个人沉浸在信中。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167_167370/73030596.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