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姀手背抵上下巴,她知道萧祈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自己不堪一击的一面也暴露在了萧祈面前,但她兀自擦去泪水,将垂落的青丝撩至耳后,又把纸张郑重折叠起来,塞进信封。 她相信,这封信里面的内容萧祈已经看过了,并且这封信也是萧祈认为能给她看,才会出现在她手中的。 沈清姀仔细封起信,闭一闭胀痛的眼睛,随后起身至萧祈身边,淡淡道:“嫔妾已经将信读完了,按照圣上所说,现在交还给圣上吧。” 萧祈盯着伸到自己面前皙白的手,哑然失笑,看吧,沈清姀,她只短短在他面前呈现了一会儿悲伤情绪,就又恢复如常,沈清姀防着他,可他就想要撕碎沈清姀面上的无所谓和淡然,想要她在他面前将喜怒哀乐全都示范出来。 萧祈接过信的同时欺身向前,手臂一横把沈清姀圈在自己与龙案中间,沈清姀登时后脊背僵住,可理智驱使下,她没有逃避,而是柔柔低了头,任由萧祈靠近她道:“你要是还想再看这封信,它就在勤政殿,朕不会阻拦你来看。” 沈清姀柔柔笑了,双手抵上萧祈胸膛,稍稍拉开彼此间呼吸交缠的距离,低声道:“嫔妾看过一次就够了,同一封信看几遍下去还是一样的东西。倒不如等下封信到了,圣上再传了嫔妾来吧。圣上,时辰差不多了,今儿是十五,您该去凤鸾宫中用晚膳了,皇后娘娘还在等着您呢。”biqubao.com 沈清姀抬眼,秋眸里是有萧祈能看到的一丝溢出眼眶的柔情,他双目微眯,竟是看不见里面沈清姀方才一分一毫的不舍与思念,萧祈朗朗一笑,好啊,还会做戏给他看了。 “时辰是差不多了。”萧祈松开手,空出自己与龙案之间的距离,并蒂绒花擦着萧祈薄唇而过,沈清姀向着萧祈盈盈一拜道:“那嫔妾告退。” 沈清姀回步出勤政殿,离殿门一步之遥之际,萧祈冷冷的嗓音在空旷殿内响起:“一步一步往上爬,等到贵妃、皇贵妃,就算是妃嫔又能怎样,还不是照样能出宫。” 沈清姀脚步一顿,身形稳稳停驻一瞬,照旧不慌不忙出了勤政殿,外面,忍冬等着,见她足足在殿内待了两个时辰,快步上前搀了沈清姀道:“小主,怎么在里面待了这么长时间,奴婢可担心死了。” “没事,只不过伺候圣上笔墨伺候了好久。”沈清姀眉眼间柔和下来,与忍冬踏着漫天霞光回了瑶华宫。 次日给皇后请安回来,殿内已经晾好了茶,忍冬打眼一瞧,嗤笑道:“小主,该说不说,挑进内殿的三人中,除了被莲香与巧烟刻意忽略的云坠,这莲香与巧烟二人,倒都是手脚特别勤快之人,自从内殿有了她们几个伺候,还真别说,奴婢可省心了不少。就是云坠,奴婢有心让她好好熟悉内殿的规矩,却每每都被莲香与巧烟坏了事儿。” 晾好的茶,茶香淡了许多,沈清姀喝了半盏道:“不急,她们都是背后有人的,自然要更加勤快些才能被你和我看在眼里,也好事事洞若观火,将瑶华宫里的消息递出去啊。” “话虽如此,可奴婢看在眼里,就是觉得心里不舒服,特别是那莲香。”忍冬咻然变了脸色:“太后惯会省事,竟然直接安排了人到瑶华宫中,好实时将小主的事儿禀告给太后,也省了叫旁人端避孕汤药过来的事儿了,奴婢真是佩服。” 沈清姀睨一眼忍冬,扑哧笑道:“你这阴阳怪气的本事跟谁学的?我听着都不舒服了。好了好了,这些人也用不了多久,等那件事一过去,恐怕瑶华宫内要换一批人伺候了,到时候你就是想见她们都不一定见得到了。” “小主说得是。忍不了也得忍。奴婢知道轻重。”忍冬觑见沈清姀笑过后有些沉重的面容,悄声道:“奴婢按照小主的吩咐,将她们三人仔细安排了,那避孕汤药按照小主的吩咐奴婢偷偷倒了一些,等到今日晚间,莲香就要去取一些回来了,而今夜轮到巧烟当值,至于云坠,奴婢让她早早休息便是。” “嗯,既然你今日都安排好了,那晚些时候,就让巧烟到内殿伺候吧。”沈清姀定定一笑,摇着团扇的手频率不减,反而更急了些。 夜幕降临,沈清姀身着寝衣坐在铜镜正前方,梳洗过后的长发被软毛巾细细包裹起来,吸附走多余的水渍,一旁准备好的茉莉头油在掌心融化,随后揉搓在发梢末端,一把牛角梳自上而下的梳着,铜镜内的佳人青丝垂挂,眉眼艳丽,昏暗烛火依旧不能阻挡其身上散发出的隐隐贵气。 暗夜里,铜镜后方闪过一个人影,忍冬快速进了内殿,凑到沈清姀身边耳语道:“小主,奴婢偷偷观望着,巧烟正从长廊下往这边来呢,奴婢也早早将其余人打发了。” 沈清姀微微颔首,忍冬也悄悄闭嘴,主仆二人骤然间沉默下来,连窗外风吹树梢的声音都能听见,等到微弱脚步声响起,沈清姀暗淡无光的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她星眸微转,瞥一眼忍冬。 忍冬立刻会意。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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