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墨江年浮出尴尬神色。 偎在宋卿怀中的奶团子,头上总着两个髻角,角上束着墨绿色的发带。 身上是织金绣银的墨绿色锦袍,像极了一尊娇嫩雪白、金娇玉贵的瓷娃娃,透着莫名的贵气。 他目光漫过奶团子宽广饱满的额头,滑向拧得皱皱的两道小浓眉,落于露着狼崽子般奶凶的眼睛…… 儿子肤色似宋卿月,白腻里透着粉嫩的红,五官却生得与他一般无二。 方才指尖触及奶团子软乎乎的小身子,一股暖流酥酥麻麻掠过后脊,令他分外惊奇。 一年前世间尚无此人,一年后亲儿子就在眼前,鲜活而生动! 他伸手不收,迫不及待想要亲近奶团子。 偏偏奶团子满脸奶凶,冲他“吱吱哇哇”地乱叫,小手连连乱摆,不让他触碰。 见父子二人僵峙,宋卿月冲他一扬下颔:“别这么心急,你先让开道,让我们进去。” 即墨江年收回不甘心的双手,一侧身子让道。 宋卿月抱着玉衡进屋后,弯腰将小肉团子放于地上。 玉衡反身就将她的腿抱着,埋了半张脸在她裙身里,只露出一只黑溜溜的眼睛,警惕地偷望着即墨江年。 即墨江年将房门阖上,转身走到宋卿月身前,于玉衡面前缓缓蹲下。 他又将姿式改成跪蹲,双手放于膝头,安静地看玉衡。 因他不言不语,面容很是冷峻,奶团子感觉到威压,很不欢喜,拿黑溜溜的大眼珠子气鼓鼓瞪他。 被儿子奶凶奶凶地瞪着,他艰涩地咽了口唾沫,想要开口同儿子说话,却不知如何与稚童交流。 轻咳一声后,他向玉衡拱手:“幸会啊,小郎君,我们曾见过。” 他见过儿子……玉衡出生那夜,他于梦里见过。 见他这本正经的模样,宋卿月笑意忍得辛苦,险些咬破嘴皮。 玉衡埋着脑袋,一声不吭,目光上瞟,睨着他…… 于奶团子懵懂的意识里,这个陌生男子眼神直勾勾的,口水都快要流了,好似要吃了他一般。 即墨江年试探着再次伸出手,柔声道:“小郎君,可否抱抱你?” 眼前又伸来这双粗粝大手,玉衡到底心里害怕,朝宋卿月高举两只肉乎乎的小手,带了哭腔:“娘亲,抱抱!” 宋卿月轻轻一叹,蹲下身子,玉衡当即一只手抓紧她一根手指头。 他肉乎乎的小手指向门口,蹬着八字脚,使出吃奶的力气拉她,口中“吭吭吃吃”地闹。 意思再明白不过,奶团子想要带她走。 即墨江年挫败望她,满脸尴尬地道:“当怎么哄他?”m.biqubao.com 宋卿月被玉衡扯得身子频晃,无奈看他,怎么哄?她哪知道? 默了一默,她将玉衡搂入怀里,冲怀里的玉衡手指即墨江年,软声软声道:“衡儿,这是娘亲花钱给你买的爹爹,他可厉害了……” 奶团子止了哭闹,露出半张脸,狐疑地看向即墨江年。 花钱买了个爹?即墨江年脸上顿时风云变幻。 但见玉衡朝他望来,他便忙又跪正身子,嘴角挑出一个月朗风清的笑意。 宋卿月揪着眉头哄道:“这个爹爹能抓兔子,杀兔子,还能烤兔子肉给你吃。” 她说得顺溜,未料将玉衡吓得不轻。 看着陌生男子皮笑肉不笑的脸,玉衡先是眼尾泛红,接着眼中盈满了泪,“哇”地一声大哭出声。 他双手搂紧宋卿月的脖子,两只小脚乱跳,哭喊:“走……走……” 宋卿月抱着小肉团子,轻拍他的背安抚,尴尬地望向即墨江年。 见奶团子在宋卿月怀里哭闹得凶,怕引人注意,即墨江年毫不客气地伸手,将奶团子从宋卿月怀里扯出,搂在怀里站起身。 手托玉衡的小脑袋,强令玉衡看他,神情冷峻道:“不许哭了!爹爹很凶,杀过好多不听话的小兔子,叫爹爹。” 奶团子泪眼汪汪地看着他,便不敢出声。 终于得抱儿子入怀,他嗅了满鼻奶香气,抱了满怀软嫩嫩的小身子。 心柔成水,却瞪眼命令:“快些,叫爹爹!” 玉衡瘪着小嘴抽泣着,求救似地望向宋卿月。 宋卿月挑了挑眉。这才是即墨江年行事作风。便道:“你别吓着衡儿!“ 若得了准许,又似有了靠山,奶团子“哇”地一声又哭了。 于即墨江年怀里扭着小身子,两只小手朝宋卿月伸得长长,“娘亲……抱抱!” 宋卿月心疼,想要伸手去抱,即墨江年却转身抱着奶团子往内屋走。 转身过屏风,他手指地上,“看,这是爹爹给你买的玩具。你若不哭,爹爹都给你。” 宋卿月随在他身后转过屏风,见地上摆满五颜六色的小把件,小玩意。 她便抱了双臂倚着屏风,懒洋洋看着父子二人较劲。 玉衡被崔康时千宠万爱,素日里玩的小玩意莫不巧夺天功,怎会稀罕这些东西? 即墨江年抱着奶团子坐到地上,将奶团子放坐地上,长臂一伸,揽过一臂弯小玩意。 看着玉衡泪涔涔的小脸,他往玉衡怀里放玩具,语气温柔道:“这是小泥人,这是陶笛,这是……” 奶团子感觉他态度软和了,眨了眨泪汪汪的眼,试探着扔了一件小玩具,然后偷眼看他反应。 见即墨江年毫无生气迹象,便将怀里的小玩意,扔一样看一眼即墨江年,扔一样看一眼…… 即墨江年看着被弃了满地的玩具,思忖,不喜欢? 他便又将一只竹蜻蜓拿起,正准备双手搓飞,讨玉衡欢心。 玉衡却小屁股一撅,爬起身,跌跌撞撞朝宋卿月跑去。 看着奶团子摇摇摆摆奔跑的小身子,即墨江年失笑,点头频频——往昔他训烈马都没这么难过! 一撑身子爬起身,他“啪啪啪”地踏响步子,虚张声势地追来,口中恐吓:“你敢跑,这就抓你回来!” 奶团子扭头看他,一路尖叫,携着一团奶香气的风扑向宋卿月,抱紧了宋卿月的腿。 即墨江年跑近,将奶团子后腰一捞,又高高一抛。 接入怀里后,再高高一抛,再接入怀里…… 玉衡先是尖叫,后面便瞪大了眼睛默声,体味到好玩后,便“咯咯”大笑起来。 宋卿月见他动作粗鲁,慌道:“哎,你小心摔了他!” 即墨江年没理她。 他抱着玉衡转榻边,将儿子放到榻上,俯下身将儿子抱了满怀。 他额头顶于儿子软乎乎的小肚子轻蹭,“叫爹爹,不叫就蹭你痒痒!”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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