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和眨了一眨眼，又认真想了一回，正色道：“末将愿意！” 话落，轮到卫菡眨了眨眼：“你想得美！” 林天和挑了挑眉，冲她道：“末将闻听女将军喜欢过两个人。陛下的英勇善战，末将有；宋太医的医术，末将擅。末将还有着陛下与宋太医没有的长处，那便是末将……” 卫菡一把扯过被褥为他遮了羞，一递金疮药由林天和亲卫接过，又接过她亲卫手中的托盘往榻上一放。 手撑了榻沿，她再次俯身凑近他，“陛下相貌俊朗，我夫郎温润如玉……他们皆绝色，你却不是！” 说完，她直起腰身欲走，袖子却被林天和扯住。 他艰难仰头道：“相貌为爹娘赐赋，末将奈何？再说了，末将虽无倾城之貌，一句‘清秀儒将’还是当得起。女将军要不回去考虑考虑？” 卫菡冷嗤，霍地抽走袖子，大步走出行辕，亲卫随之跟上。 林天和眼神直直勾看着人去帘垂的门口，悠久之后才“嘁”了一声。 他的亲卫复又坐于榻边，取壶给他斟酒，满脸好事之色，挤眉弄眼道：“将军看上那朵带刺的娇花了？” 林天和手撑了腮，不屑一笑：“看上她？本将军还活不活了？听说她爱占男子便宜，本将军却非肯吃亏之人！” 亲卫挟了一箸羊肉递来，劝道：“将军小心着些，若再惹恼她，你这屁股怕是要废了！” 林天和张口接住，手撑着腮，阖着双眸，老神在在道：“再打本将军，那这仗由她来打便成！” 在沙洲时，他接到陛下的旨意。 陛下留郭老都护防守沙洲城，却要他带兵三万来肃州防备永安朝庭突袭，还说会派一女将攘助。 派个女人帮他？皇帝是看不上他，还是太看得起他？ 他赶紧将这名为卫菡的女子查了一遍，搜罗好信息后，他倒抽一口凉气。 是名卫菡的女将军来头颇大，为兵部尚书卫公晁之独女，为陛下之青梅，为先帝新封、上唐六百年独一份的宣威女将军。 且他还打探到这卫女将军好色成性。 彼时陛下尚在沙洲戍边，卫女将军时来探望，每回一至，定将军中将士逗弄得人仰马翻，心潮澎湃。 为此，陛下没少打那些，被卫女将军调戏得昏头转向的将士们板子。 他尚未娶妻，登殿为官的心愿未了，可不能被这浪荡的貌美女将军勾了魂，被陛下召回上京打板子。 其后数日，女将军再未踏足他的行辕。 还道反调戏起了作用，他亲卫却说，女将军日里操练将士，夜里挑灯看作舆图，调弄作战沙盘，忙得脚不沾地，显然没将他当一回事。 待到屁股上伤口结痂，他手扶亲卫，颤巍巍走出行辕去见女将军时，女将军却不在帐中。 他心下遂松了一口气。 虽他强作镇定反戏弄女将军回去，但于沙洲这两年，他看到母蚊子都觉得眉清目秀，委实架不住女将军天仙般的模样。 虽女将军已嫁过人，还成了寡妇，却正值妙龄，浑身散发着致命的诱惑……能少见一面是一面！ 于帐中闷了数日，他委实憋屈，便由亲卫带着，在绵连的军营里瞎转悠。 这不转悠还好，一转悠便看到一白衣胜雪的女子，立在营栏边花开胜雪的梨花树下怔怔出神。 风过裙扬，花落满天，女子青丝染雪，淡香满襟。 亲卫待要出声，他蹙眉扬手示意噤声。 由来“军中无女”为治军常识，哪个将士胆子如此之大，敢私带相好入营？ 悄声接近女子，他蓦地暴呵：“你叫什么名字？是谁的相好？” 冷不丁的声音惊得女子身子一抖，回头一看，手中坠落一物。 便女子这一回首，吓得林天和捂住了嘴——他定是脑子抽了，军中除了卫女将军，有谁敢入？ “大呼小叫的，”卫菡恼一瞪他，语带恐吓，“想必你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他艰涩一笑，艰难走近，讨厌好地替卫菡捡起坠地之物，双手上呈：“末将冒失！” 卫菡淡一伸手，他笑盈盈递过，这才看清原是一只小小的金手镯。 因小得太过出奇，他免不了往卫菡手腕一看，叹道：“女将军手腕纤细如斯？” 卫菡劈手夺过，冷声：“林天和，你怕是个傻子！这是我女儿的手镯，她才半岁大！” 林天和张了张嘴，闷笑道：“末将原本不傻，女将军一通棍子打下来，就变得傻了！” 卫菡睨他一眼：“正好，随我回帐里，我二人合计合计打法。” 说完，她在前头带路。 今日卫菡未穿袍带甲，着一身雪白素裙，头上随意挽了一个灵蛇髻，发髻簪着一枚坠着玉珠的木簪。 虽是简朴衣裙，却显颜色，娇柔万端。 林天和立在原地，光是看她的背影，一时竟看痴了眼。 见无人跟来，卫菡扭头蹙眉：“莫不成，耳朵也打聋了？” 将他怔忡神色看入眼里，他的亲卫狭促地替他应了：“回女将军，林将军是痴症犯了！” 被亲卫这么一调笑，林天和回过神，滚烫了耳根。 掐了一把亲卫的屁股，于亲卫的惨叫声里，他捂着生疼的屁股跟上卫菡。 随卫菡入了营帐，卫菡才将作舆图在书案上展开，便听营门外飞声来报。 “报……” 卫菡的传令亲卫奔入营帐，气喘吁吁于她书案前单膝一跪，双手上呈一箭一信。 “禀卫将军，方才营中射入一箭，箭上带着书信一封！” 卫菡探身伸手接过书封，拆腊封，掏信，看信一气呵成。 林天和沉静着脸看着她。 她目视手中信笺，缓声徐徐，“信上说，陇右节使度楚承志的粮草辎重队伍，正行于肃州三百里外的虎跳林！” 林天和眉头一拧，问传令亲兵：“可有抓住放箭者？” 亲兵气息犹喘地摇头：“我等冲出去寻了许久，未见营外有可疑之人！” 卫菡若有所思道：“莫不……有诈？”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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