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墨承彦自有他的倨傲,他怎会容忍,此女如此轻视于他? 待他班师回朝,不日他便是堂堂九天上国-上唐国的皇帝,他将会坐拥万里江川,尽享世间美人。 此女却想以薄姿浅态,惑他君心? 还是一个……足以乱他即墨皇室血脉的异国女子? 傲虽如斯,他却鬼使神差将她留在身边,教他一时看不懂自己的心。 班师回朝的路上,那莲青奴日日寻死,夜夜谋逃,未再对他假以辞色,口口声声只爱赫连昊焱。 ……他却被她实实在在地诱惑了! 她嗜血的碧眸、狂躁的性子偷走了他的心,他便强要了她的身子。 至此往后益发不能自持,他硬如铁杵的心,被寻死觅活的那莲青奴磨软了一丁尖头。 回京的半道,他修书一封递往沙洲,命留守于沙洲的边将,莫将南阗贵族赶尽杀绝。 他抢了赫连昊焱心爱的女人,便给南阗国留了一线生机,这一留便留了足了二十多年,使得赫连昊焱卷土重来…… 再后来,他更是予那莲青奴皇后之位,给她独宠,偏却她数次谋逃出宫。 怎能不怒?他可是堂堂上唐国的皇帝。 他能文能武,有貌有姿,她却心系那片蛮荒之地,难忘蛮荒之地那个野蛮之汉。 某日,与那青莲奴激烈打骂后,他一怒之下,大醉酩酊地宠幸了一个宫女,便是即墨江年的母亲。 那莲青奴眼见出逃不能,绝望之下,便一心谋求生子,以期染指即墨皇室江山,更数度戕害他出生不久的皇长子-即墨江年。 虽即墨江年的母亲为他所不爱,即墨江年为他所不喜,但那母子二人确属血统纯正的上唐人,他怎容那莲青奴施予毒手? 不得已,他便将那母子二人弃于深宫内院,将那莲青奴软囚于浮皇宫,使得两厢难以碰头。 那莲青奴久不能孕,又见他迫于群臣压力,娶了沈明仕之女。 转眼,沈安均便有了身孕,绝望之余,那莲青奴便给他下了药。 那药,藏在她日日不离云鬓的空心金簪里。 察觉身体异样不久,即墨承彦便被太医诊出致孕不能。biqubao.com 他背着那莲青奴暗查浮香宫,遍寻不得后,终于注意到她发髻间从不取下的金簪。 悄然拿走金簪,着人查验后发现,发簪空头的一头,装着南阗独有的断子绝孙药。 而另一头…… 他身之将死,时至今日依旧不知,那一头装的是何药? 确证被那青莲下药无误,他当即便想将那莲青奴杀了,剐了…… 后他独坐于太掖池畔良久,思了良久后,终于释然了。 那莲青奴未能绝他子嗣,他好歹还有两个儿子。 但他却灭了她的国,杀了她的父兄,强掳她长伴身边,还给她下了绝子的药——这下场是他应得的! 往后余生,那莲青奴对他打也好、恨也罢,她必须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魂。 至于那莲青奴情归何人,早已不再重要。 …… “青奴,我想你!” 即墨承彦轻脚走近他的皇后,从她身后环住了她盈盈一握的腰肢。 那莲青奴凉薄的目光,比窗外倾盆的雨帘还要清冷。 “承彦,你好狠的心肠。既然将他带回上唐,纵使你留他不能,倒让我见上一面啊!” 即墨承彦寡淡的眉头突地跳了一跳,无声沉默。 无需多讲,他便知那莲青奴口中说的,是即墨江年年前掳回的那个南阗人。 那人是那莲青奴儿时的玩伴,更是赫连昊焱的兄弟。 那莲青奴想听到赫连昊焱的消息,想问问她昔日的爱人,为何还未攻打上唐,杀入这永安宫将她接走! 背井离乡地,她被即墨承彦名为荣宠,实为软禁于这高墙深深的永安宫里。 思乡之情,夜夜钻心蚀骨地噬咬着她的神魂。 她陪了即墨承彦二十多年,他却吝啬到,不给她面见一回故人的恩典。 身后的男子早已油尽灯枯,满脸憔悴的焦黄色,不复当年的狂妄与狠戾。 风将即墨承彦身上的气味拂入她的鼻息,她嗅到他身上行将就土的腐朽味,浓浓的药涩味,还有她最喜欢的阿末香气味。 即墨承彦不喜欢熏香,但知她喜欢阿末香后,每来浮香宫,必穿熏过阿末香的衣袍来见。 可纵使阿末香浓香满身,依旧盖不住即墨江年身上迟暮的老人味! 即墨承彦对她作恶一生,囚她半世,他终归是老了! 那莲青奴眉头轻轻扬起……可她却风华依旧! …… “何人同你说的?”即墨承彦轻声。 此事他严禁外传,究竟是何人,向他的皇后走漏了风声? 将皇后的身子轻轻掰过,揽着她的肩,他枯瘦的手指轻轻抚着她异域风情、妖媚依旧的脸。 “说来听听,你若讲了,朕便给你解释!” “重要吗?”那莲青奴眉眼含笑。 “重要!”即墨承彦一脸浓情换成了帝王之威,“朕尚不知朕这宫中,藏污纳垢至斯!” “是皇贵妃沈安均告诉我的!”那莲青奴唇角扬起,“意外吗?” 即墨承彦淡淡敛了一敛眉眼,倏忽一笑,“倒不意外!” “可是承彦,我要走了!”那莲青奴双手捧上了他的脸,目光眷恋,“如此,你可意外?” 即墨承彦目光定在她脸上,良久才哑声,“朕是有些许意外!皇后欲去何处?” “回万里草场,眺千仞雪山……”那莲青奴语气幽幽,“你爱了我一辈子,怕你放不下我,我会带着你的魂魄归乡!”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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