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是他说的还不够明白? 算了,等下次找个合适的机会了再问。 “好好给你的阿娘告个别吧。” 半晌后,云庆帝缓声开口。 他的脸上已经染上了红晕,将所有的愁绪,都藏在了酒里。 云裳殿。 云青墨坐在青灯下,手里拿着一件红色披风,正在一针一线地缝合。 她眼神温柔,脸上挂着幸福的笑容。 “娘娘,你已经缝了两个时辰了,快歇息一下吧,长时间做针线活,对眼睛不好。”贴身侍女心疼地提醒道。 王后娘娘贤良淑德,对宫中的每个人都很好,身边的人,也很体恤,心疼她。 “时间不多了,我想亲眼看着小七穿上这件衣服。”云青墨顿了顿,继续低头穿针引线。 “什么时间不多了?公主要离开了吗?”侍女不解地问道。 “她好不容易才踏上仙途,这次回来已经耽误了太长时间了,该走了,修炼之事,耽误不得。”云青墨虽不懂修炼之道,但她也知道,这条路必然艰难万分,需心无旁骛,潜心修道,才可进步。 留在这凡尘俗世中,对她没有一点好处。 “那太子也要走了?”侍女问完,才明白自己多嘴了。 云青墨手中的动作再次停顿了下来,是啊,阿笑也要走了。 他和小七一样,注定不是这凡尘俗世之人,要飞向更远,更辽阔的天地。 神色恍惚了一下,她继续手下的动作。 小七的衣服做好了,她还要给阿笑做。 要是赶不上了,那就算了。 儿子哪有女儿宝贝。 “阿娘,这么晚了,还在做衣服啊?”君莫笑身穿一袭如雪白衣,笑着走了进来。 云青墨听到这道声音,差点被针扎到手心。 有点心虚,怎么回事? “是啊,自从小七离去,我便没给她做过衣服,这次她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做娘的自然要表示表示。”她笑着说道。 “阿娘,你好偏心哦,儿子长这么大,只穿过一次您亲手缝制的衣服,从小到大,你只给妹妹做,都不给我做。”君莫笑本只是随口开个玩笑,但仔细一想,好像阿娘阿父一直偏心妹妹,顿时一脸受伤。 云青墨汗颜,只做过一次吗?没有吧…… “胡说,你和小七都是阿娘身上掉下来的肉,阿娘怎么会厚此薄彼?这不是有你的份吗?身为男子汉,居然和妹妹争风吃醋,羞不羞?” 狡辩完,还顺带将他给批评了一顿。 君莫笑的目光却盯在红斗篷底下的那件墨色貂皮斗篷上。 “这是给我的吗?好好看,阿娘最好了,阿娘是世界上最好的娘。”君莫笑眼睛亮晶晶的,想现在就将这件斗篷披在身上。 在外面的时候,他沉默寡言,总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其实,这只是他给自己穿的保护色。 在家人面前,他无需伪装。 可以做最真实的自己。 云青墨放下手中的衣服,眼睛里闪过一抹柔光,站起身道:“袖子还没做好,你喜欢就好。” “只要是阿娘做的,儿子都喜欢。”君莫笑笑的很阳光,自从阿娘生病后,他就一直活在恐惧之中,生怕哪一天阿娘会撒手人寰,现在看她容光焕发,又恢复了往日的活力,他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下了。 “别怪阿娘偏心,你和小七,都是阿娘的心头肉。” “小七生下来就体弱,御医说她很有可能活不过十岁,阿娘生怕哪一天她会离开我们,对她的关注,便多了些。” “好在苍天有眼,小七平安渡过了十岁的生死劫,可后来,她鬼迷心窍,不要阿娘和阿父,不要你这个哥哥,不要家了。” “阿娘生不如死,病入膏肓,可阿娘再一次得到了上天垂怜,小七她回来了,她脱胎换骨,改掉了所有的恶习,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阿娘的面前。” “阿娘到现在都有些恍惚,总感觉这一切不真实,阿娘好怕她再一次抛弃我们。” 她擦掉眼角的泪水,深呼吸一口气:“人老了,总是这样患得患失,阿笑,阿娘爱你,你和小七都是阿娘的命,有你们艾亮的生命才能完整。” “所以,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优秀不优秀无所谓,阿娘不需要你给争光,阿娘只要你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 君莫笑第一次听阿娘对他说这些话,心头很是震颤。 他知道阿娘和阿娘为何偏爱妹妹,他也从来没有因此抱怨过,因为他也很爱妹妹,很怕失去妹妹。 他本想来和阿娘好好告个别,没想到却惹的这样难过,十分内疚自责,也不知道怎么才能安慰哭泣的娘亲。 “阿娘,你别哭,孩儿看了难受。”他扶住泪流满面的娘亲,让她坐了下来。 云青墨也不想哭,可眼泪就是不争气地流。 “孩儿明白的,孩儿也爱妹妹,和阿娘一样爱,孩儿会保护好自己,也会保护好妹妹的,孩儿和小七是不会离开娘亲的,永远也不会。”君莫笑握住云青墨的手,蹲了下来。 云青墨的情绪终于得到了缓解,破涕笑道:“你看娘,原本开开心心的,非要扫兴,来试一下这件斗篷,看合不合身。” 她拿起斗篷披在了儿子的身上。 “刚刚好。”君莫笑内心暖暖的,这件衣服在他眼中,比世界上任何一件宝衣都贵重。 “许久不见,真是越来越壮实了。”云青墨又恢复了温柔的笑容。 “还变高了呢。” 这时,君小七负着手,走了进来。 刚到,她就看到了阿娘眼角遗留的泪痕。 哥哥也似流过泪的。 想来是哥哥已经将要离开的消息,告诉阿娘了吧。 “小七,你来的正好,快来试一下,你的这件合不合身。”云青墨笑着冲她招手。 “我也有份啊,哇,好漂亮的斗篷,娘亲的手真巧。”君小七对红色斗篷爱不释手,也披在了身上。 “小心点,针还在上面呢,小心扎到。”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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