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 云省昆市,农机厂家属院。 孤零零的一栋小破楼内。 这里,包括不远处的旧场街,早就在十几年前被改造拆迁,住户全部搬到新的房子。 唯独剩下一个筒子楼没有拆,依然矗立在这里。 这是强盛集团董事长高启强的家,也是他梦开始的地方。 二十年前,一个被生活逼到绝路的男人,从这里开始反抗。 二十年奋斗,铸造出一个庞大的极道势力,强盛集团。 可惜,集团的掌舵人已进入暮年。 尽管只有五十多岁,却无比沧桑,看起来和六十来岁的老头无异。 深夜九点,筒子楼里还亮着灯光。 “来来来!小兰,尝尝哥刚给你做的鱼,这次是清蒸啊!你上次说不喜欢红烧的酱味,哥记得清清楚楚……” 高启强哪里有半分极道大佬的模样。 他系着围裙,端着一盘清蒸鲈鱼,笑呵呵的放到桌上。 甚至因为烫手,还抓住自己的耳朵。 淳朴的笑容,令谁也想不到他身上揣着多少血债。 “哥!” 刚给亡嫂上完一根香的高启兰,无奈转过身。 “不年不节的,我就说了一句想吃鱼,你就忙活了一整个晚上。” “你都多大岁数了,让我心里多难受啊!” 高启强松开抓着的耳朵,擦擦手笑道。 “知足吧你!小兰。” “我想吃鱼,都没人搭理我!” “你想吃鱼,当哥哥的还不尽量满足?” “呵呵,最近集团也没什么事,难得放半天假,来!快坐下,陪哥好好喝两杯……” 高启强说着,招手就要拧开一瓶白酒。 谁知被高启兰劈手夺过。 “喝喝喝,还喝呢!你都重度脂肪肝了,哥!” “我不是给你说了,戒烟戒酒,每天保持运动,你能活到99!” 高启强无奈笑了。 99? 我他妈活到60岁就烧高香了。 干我们这行,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每天都当成最后一天来活,准差不了。 但这些话,他没办法给妹妹说。 不但没用,徒增担忧。 “行!行!” 高启强尴尬的搓搓手,索性拧开一瓶饮料。 “那咱们喝饮料总行了吧,呵呵……” 高启兰见哥哥听劝,也咧嘴笑了,款款坐在餐桌上,只是又皱起眉头。 “大哥,二哥呢?还有晓晨那孩子,怎么还没过来。” “他们……” 高启强正在倒饮料的手僵了一下。 “你二哥说有点事,晚一会来。” “晓晨嘛,你也知道,这孩子天天见不着人,哪天死了我也找不到他。” “哥……” 高启兰心中一沉。 高晓晨是大哥唯一的孩子,可惜不是亲生骨肉。 他是大嫂和前任老公生下的孩子。 大嫂因为车祸,去世十几年,这些年大哥沉浸悲痛中,一直没有再娶。 她想不明白,为何当年大嫂还活着的时候,没有和大哥诞下亲生骨肉。 导致现在大哥都五十多岁,想要留后看来也留不了了。 而高晓晨这孩子乖张叛逆。 大哥虽然待他视如己出,可高启兰看的出来。 大哥无时无刻不恨着对方,恨对方害死了自己最爱的人。 尤其,当高晓晨每次转身离家的时候,大哥看其背影,眼神中充满阴郁。 “呵呵,不提他了!你呢,小兰。最近怎么样?有日子没见你了。” 高启强显然不愿破坏难得的聚会气氛,笑着坐下。 “还跟安警官聊着呢?有没有进展?” “我……” 高启兰的脸顿时红了。 尽管她今年都四十出头,已算中年妇女的类型。 可一提到感情的事,还和二十岁的小姑娘一样娇羞。 “大哥,你说呢!他接近我,不就是为了你嘛!” “哈哈哈……” 高启强朗声大笑。 “小兰,我还故意制造点漏洞马脚,让他更方便接近你呢,你也不抓紧机会,早点拿下安警官。” “哥!” 高启兰嗔怒的瞪了老哥一眼,彻底说不出话。 二十年感情纠缠,岂是那么容易解决的事。 大哥就好像一座大山,横在两人中间。 她明白和安警官根本不可能,可依旧不愿意放弃。 高启兰也不明白。 这种保持暧昧的关系,会不会害死自家大哥。 “别提我了,哥,说说你呗,大嫂都离开多少年了,你为什么不……” 高启兰欲言又止,当看到大哥的脸色一变,立刻停住了嘴。 高启强无奈看着妹妹。 娶? 娶个毛啊。 我三十多岁还打着光棍,好不容易爱上你嫂子,全心全意对她好,关心的无微不至。 甚至,我怕我突然那天被人砍死,给你嫂子留下一堆麻烦,连孩子都不敢要。 可惜…… 世事难料。 见气氛越来越压抑,高启兰也知道说错话了。 她正讪讪的要弥补的时候,刺啦一声门响了。 她转头一看,惊喜的站起身。 “二哥!” 是二哥高启盛赶回来了。 二哥依旧西装革履,带着金丝眼镜,只是脸色不很差。 一进屋没搭理自己,反而冲着大哥急道:“哥,小龙他……” 高启强瞪了对方一眼,厉声道:“吃饭!小盛,没看到菜都凉了。” 高启盛慌忙点头,洗了洗手赶紧坐下。 这两人有事! 强盛集团有事! 高启兰外秀内慧,一眼看出不对劲的地方,心中越发难受。 这么多年来,两个哥哥为了保护自己,从不让自己参与强盛集团任何事情。 可…… 真是那么容易就能避开的吗? 或许官家找不到我的身上,但那些仇家总要找我讨个说法。 “吃……饭,吃饭啦!二哥,我给你倒杯饮料。” 高启兰只好挤出笑脸,和两位哥哥开始动筷。 她格外珍惜,吃的异常认真。 因为每一顿聚餐,恐怕都是兄妹三人的最后一次。 用过饭后,她去洗碗刷锅,见大哥和二哥已走上顶楼露台,不由心中再叹,忍不住掉下眼泪。 似乎,风雨欲来。 高家,好像要出大事了。 …… 顶楼阳台上。 高启强坐在藤椅里,看着深夜星空。 高启盛、唐小龙的弟弟唐小虎,站在大哥身后。 不同于两人脸上的悲愤,高启强面沉似水。 “说说吧,小龙,到底是怎么死的?” “小盛,你到底瞒着我,又干了什么!” 两人再忍不住心中的惊慌,哗啦一下跪在地上。 “哥(强哥),小龙被叶城给捅死了。” “叶城?” 高启强的眼中,瞬间爆绽出嗜血的光。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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