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曦绾激动的声音沙哑,双眸火红。 程雨栋却仍面无表情,言语波澜不惊, “我还不至于去谋害一条无辜的生命,那天,你受伤严重,无论如何,那个孩子也不可能继续留在你的肚子里了。” 顾曦绾的嘴唇直颤。 程雨栋接着不咸不淡的道, “你自己身为医生,你也很清楚,一个四个月大的孩子脱离母体后根本不能存活,也就是说,你的肚子受伤的那一刻,你的孩子就注定了必死无疑,怎么会是我害死了他?”biqubao.com “可是……” 呈管家所说的话太过直接、也太过残忍,顾曦绾缓和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可是,你们让那个医生把孩子从我身体里取出来的时候,他一定还活着,是不是?医院里没有他的身体…… 一定是你们让那个医生带走了他! 你们凭什么这样做?! 就算我的孩子不能存活,只要他的心跳还没有停止,也应该是由我来竭尽全力的救他、保护他,就算他活下来的机会渺茫,说不定会有奇迹发生,你们凭什么带走他? 你们有什么资格夺走我救我的孩子的权利?!” “绾绾……” 见顾曦绾如此痛苦,程雨栋眼里流露出一丝愧疚,叹道, “我很清楚,我那样做不但愧对你,还愧对了你爸以及我自己的良心,但是为了怡怡,我别无选择。” 怡怡! 顾曦绾满眸错愕。 顾曦绾早就发现呈管家对盛欣怡很好,只是,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呈管家竟然会为了盛欣怡与季绍霆同流合污的做出如此卑鄙下流的事…… 定一定神,顾曦绾颤抖的唇间发出细微的音节, “为什么?” 程雨栋喉结滚动,双眼泛红, “因为……怡怡是我女儿。” 过度的震惊令顾曦绾一时说不出话。 “说起来,我也是在怡怡的母亲死前一个月才知道真相……” 程雨栋的思绪回到从前,他眼里的泪水愈加浓厚, “怡怡的母亲变得不死不活后,我一旦有时间就会去看她,怡怡母亲死前一个月,我照例去看她,她那天就像回光返照一样,特别清醒,她让我推着她的轮椅把她推到院子里一处僻静的地方,她悄声对我说—— 怡怡和盛天擎没有血缘关系,怡怡的生父其实是我!” 无数个念头在顾曦绾脑海里百转千回。 与此同时,呈管家在她心目中的形象又一次跌落谷底。 顾曦绾听说过,盛欣怡的母亲和盛欣怡的父亲结婚一年后才有了盛欣怡。 也就是说,呈管家和盛欣怡的母亲发生肌肤之亲产生盛欣怡这个爱情结晶时,盛欣怡的母亲已经是盛天擎的妻子! 顾曦绾知道,呈管家深爱着盛欣怡的母亲。 顾曦绾也知道,呈管家当初为了守规矩,才没有和盛欣怡的母亲私奔,而是眼睁睁看着盛欣怡的母亲嫁给了盛天擎。 可是,呈管家一方面为了守规矩放弃所爱的女人,另一方面又完全违背规矩、甚至违背道德的去和已为人妻的盛欣怡的母亲发生私情…… 这样的人,到底是正直,还是虚伪? 这时,又听呈管家道, “怡怡的母亲生下怡怡的那天,盛天擎在外地出差,是我开车把怡怡的母亲送进了医院,怡怡出生后,我是第一个抱怡怡的人…… 后来,我亲眼目睹怡怡度过童年、进入躁动的青春期、长大成人、成为万众瞩目的明星。 我一直很喜欢怡怡,觉得和她很投缘,看到别人欺负她,我会格外生气、忍不住的想帮她鸣不平,我一直在心里把她当做女儿看待,我却一直不知道,她就是我的亲女儿。” “原来是这样!” 顾曦绾嗤笑, “我清楚的记得,自从我和楚凌爵结婚后,你一直对我很好,一旦我和楚凌爵闹矛盾,你会千方百计的劝我们和好,即使盛欣怡在我和楚凌爵之间制造误会,你也会偏向我,但后来,你变了…… 我能清楚的感觉到,你越来越偏向盛欣怡,你甚至开始为了盛欣怡背叛楚凌爵,以前,我一直不明白你为什么会发生那么大的转变,原来是因为你知道了你和盛欣怡有血缘关系。” “我最爱的女人已经走了,如今,怡怡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牵挂,作为一个父亲,无论为自己的女儿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好了,该对你说的话我已经说完了,我该走了!” 呈管家推开顾曦绾,就要上车。 “你站住!” 顾曦绾蓦地厉声道。 之前,她为了抓住呈管家放开了那条用来遮身的桌布,此刻,那条桌布已然从她身上滑落在地,她衣不遮体的站在寒风萧瑟的街上,她竟仿佛感觉不到冷,路人向她投来异样的目光,她也不予理会。 她只是冷冷盯着呈管家的后背,愤怒、怨恨、失望、痛……复杂而强烈的情绪如风雪般在她的眸里交织着。 她的声音,一字一句, “师父,帮我抓住这个老混蛋。” 夜子冥一直在顾曦绾身后待命,顾曦绾的话音一落,夜子冥即刻向前去抓呈管家。 作为楚凌爵过去最为信任的心腹,呈管家自然有他的过人本事,他不但学识渊博,而且身手不凡、有着以一当十的实力。 这也是呈管家敢对顾曦绾坦白真相的原因—— 他知道顾曦绾就算有银针在手,也对他构不成威胁,而他也根本没有把夜子冥放在眼里。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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