猝然提起妖狐,漠北宸心中一虚,手抖了一下,茶洒了出来。 老人笑笑,“你那灵儿,是何身份?” “……”漠北宸的神色严肃起来,虽说眼前的人是武蛇,还是自己的祖宗,可灵儿的身份他暂时不想暴露,鬼知道祖宗心里怎么想的? “呵呵呵,不要紧张,孩子,盈江的信里都说了,斩淮已经跟你讲了青丘遇袭的事情,那件事是老夫一生的心魔,老夫不会再为难妖狐和青丘的孩子们了……” “……”漠北宸稍稍松了口气,但依然不想多说,您知道您那一下给我们惹了多少事儿吗? “道宗,欠青丘太多,老夫在第一次破了青丘之后,又帮他们建了结界。” “后来的结界是您建的?”漠北宸吃惊,老武蛇就是青丘口中的神秘朋友。 “唉……只可惜现在看来,也没能拦住血族,那些家伙太过狡猾,居然能破了老夫的结界。”老萨满摇头,“那件事,让馗十三与道宗决裂,让幻海种下心魔,一生没有突破七品,让临渊和我对青丘满心愧疚,直到现在也不能释怀。” “……”漠北宸很愁,之前因为青丘遇袭的事情,灵儿已经伤过一次心了,要是知道主策划人武蛇是他祖宗…… 哎这造化弄人是真的心烦。 但换个角度,老人们只是为了寻找尸王将臣,想要除掉那个打死过玄武,灭了千百道士的将臣,又真的有错吗?冤冤相报,从来没有尽头。 二少爷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 老武蛇看着漠北宸,“灵儿,绝不是看上去那么简单,她身边那个管家,是槐百鬼吧?” “呃……是。”这个抵赖不得,漠北宸只能点头。 “几十年前,老夫与他有过一面之缘,我们还一度怀疑他就是将臣……为什么,他又成了灵儿的仆人?” 我说我不知道您信吗?“是……想保住黑水妖匪。” “唉……”老人笑着摇头,这个理由挺烂的……他喃喃的自己说着:“灵儿,难道是青十三指定的传人?为何妖狐、青丘和黑水都听她的指令?临渊还收了她做义女,幻海的流珠也在她的手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大概舅舅和师伯是愧疚吧?”二少爷撇嘴,幻海和冼临渊对灵儿超级包容,开始二少爷还以为是自己面子大,后来才知道,那是心中有愧。 “呵呵呵,是啊,临渊和幻海是愧疚的,那黑水呢?单看黑水青丘的反应,你要说她是将臣,我都信。”老人满脸好奇,“可……小丫头和尸王,又不像是有关系的。” “咳……”漠北宸都呛了,老爷子您的脑洞是真的可以。 看漠北宸完全不想说,老人家也不逼迫,“如果灵儿是妖狐,一切都说的通了,可玄姬才是妖狐,怎么回事?” “其实……北境有很多事情,我也不太清楚……”漠北宸真的心惊,老人家果然是见多识广履历丰富人老成精,得亏他不知道妖狐双生的事情,如果知道,灵儿的身份估计一下就被看破了…… “不论如何,能看到你们的成长,真是一件大好事。”老人微笑,似乎想起了什么,“对青丘的新主人,也是我玄外孙媳妇,老夫总得有些表示。” 漠北宸眼睛一亮,老萨满出手,总不能太寒酸吧?有个好宝贝,自己也好跟灵儿开口再聊青丘的事情啊,他可不打算瞒着灵儿,老萨满的身份,还是要悄悄告诉自家夫人一声的。 老人摸摸索索,从自己的破布衣中,拿出一块白玉环佩,上边刻出一颗白色的梧桐。 那气息,漠北宸熟悉无比。 白凰环佩。 “这!” “还算拿得出手吧。”老人得意的笑笑。 “这可太贵重了,那怎么好意思,嘿嘿晚辈就不客气了~”漠北宸一见第四件白凰套装现世,脸也不要了,伸手去拿。 老人都气笑了,用竹杖点点漠北宸——“它能生成一个小小的结界,隔绝主人的气息,即便是九品也发现不了,青丘的结界,便是老夫通过白凰参透的。” “多谢您!这可真是太珍贵了,灵儿肯定喜欢。” “呵…”老人微笑,随即,疲态尽显。 “好了,本来老夫已经对今生不抱希望了,见到临渊,见到你,又觉得至少水国没有问题了——属于你们的新时代到了,我这个苟且在世间的旧时代尘埃……该落幕了。” “您……”漠北宸慌张的担忧起来,老人家突然这么说,是什么意思?强烈的不安袭上心间。 “好啦,时间也到了,老夫强撑着,也就是等你过来,说上这些话……” 老人眯起了眼睛,大彻大悟的样子,他微笑着望着南方,北都的方向,口中哼起了一段熟悉的北都小调,眼中尽是思念,那声音低沉而舒缓——那里,是故乡。 “!”这么仓促的?漠北宸惶急,手足无措,难道……是真要飞升了? 别介啊天尊,聊几句说走了武蛇多大罪过?别的不说,我我我我怎么和鸿图解释? 老人头一垂,不动了。 “!!!!?” 四周一片死寂,漠北宸腾的起身,浑身颤抖,心下五味杂陈,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呼噜……”老人发出了均匀的呼噜声。仔细听听,似乎还有嘟嘟囔囔的呓语,透着安详。 “我了个天尊的我特么!!!”漠北宸虚脱的坐回了凳子上,随即没好气的翻起白眼。 看着说睡就睡的老爷子,他真想飞起一脚踹过去。 天尊啊您……这都是选了些什么人?玄龟武蛇,一个比一个的老不羞真性情,您挑的也真准…… 老人慢慢的不出声音了,身子也软软放松下去,漠北宸恨恨地盯着干瘪的老头子看了半天,突然又笑了起来。 他长长地叹口气,轻手轻脚给老人盖好衣服,灭掉煮茶的炉火,随后恭恭敬敬再磕了个头,才缓缓退出了神庙小屋。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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