馗十三的诉说还在继续,漠北宸、灵儿和邵吉邵漄都听得入了神。 “我们渐渐发现,彼此也没有那么招人厌恶,青丘要保护妖族,馗宗要保护人类。我们立场不同,我们目的相似。” “一旦,我们重合在北境附近的模糊边界上,便有了合作的必要,馗宗和青丘,都要保护混杂在一起的【百姓】,所以我们总会相遇。一来二去……我和阿倩熟悉起来。” “我们暗中结盟,偷偷违抗师门的命令,尽量少杀无辜,更不会以妖族和道士区分阵营。我会杀道门败类,她也会杀恶贯满盈的妖匪。” “甚至有一次,我手刃了一个地宗旁支的掌门,他被青丘盯上,向道门求救……我被派去保护他。可我发现,他伪装的很好,是个借着驱邪的名义,霸占姑娘的恶徒,我把他的人头交给了青丘,把他作恶的证据送回了道门。” “道门不仅没有处罚我,还给了我嘉奖。黑水妖族对我有了改观,在阿倩撮合下,他们不再阻拦我做事,我们井水不犯河水——除了那个挨千刀的柳春江,要不是有阿倩调和,我与他……必有一伤。” “慢慢的,我处理北方的事务越来越快,在北方声望越来越高,仅在第二年,我便成了道门处理北境事务的负责人。” “有我坐镇壁州,阿倩便成了我的‘妖族眼线’,有了这个身份,她可以平安的出入壁州。她很优秀,也比较擅长和人类打交道,第三年,她也接管了所有青丘的壁州杂务。” “那段时间……真美好啊,我和阿倩一起出生入死,对抗北方各种奇怪的东西,尸族、鬼族、凶妖、恶道,我们期待着每一次的任务……” “慢慢的,我们的合作被青丘和道宗发现,他们不许我们再相见,我甚至被调离了北境第一线,放去了室州……我很恼怒,明明我们救了那么多人,却被一句''妖道殊途''隔绝。” “我时而溜去北境找她,她也偶然跑来渭水——只可惜,那时候妖族和道士是禁忌,根本没有同门支持我,连幻泊……连慕容涵,都不太支持我们接触。” “慕容涵还专门与我谈了很久,她说如果我想娶亲,她愿意把雪国的大豪门介绍给我,甚至是慕容家的千金,只要我答应,便是平步青云,以我的修为,做一方道坛的掌门是非常轻松的。” “可……我不想。” “后来有一天,阿倩在壁州被抓,押往总坛……我疯了一般想要救她,不惜对抗总坛。总坛震怒,将我也抓走了……” “那一次,本以为我们要死在一起了,我的师父馗十二却出面为我求情。你师父幻泊,伙同慕容涵,偷偷放走了阿倩,幻海和幻江带人追击,空手而归……” “之后,阿倩躲回青丘,再没有出现过。我追去青丘,她也只是不见,说要接掌青丘让我们各自安好,还说了实情——是幻海偷偷放走了她,让我莫要记恨幻海……我被禁足壁州,不得接近北境。” “这件事,毁了一批人,幻泊是玄龟,人宗真人偏袒,道宗拿他没有办法,只关了禁闭便不了了之。慕容涵几乎失去了竞争天师的资格,好在雪国慕容氏也不是非做天师不可。” “但,慕容涵很要强,她发奋修行,却渐渐生了心魔,就是无法冲破三阶……最后幻海顺利成为大天师,慕容涵被慕容氏强行接回雪国结婚生子,嫁给了自己不喜欢的人。” “他们的结合是为了利益,虽然生下雪儿做了雪国国主,慕容涵却一直闷闷不乐,并一心想让雪儿成为大天师,听说现在……慕容师妹已经变成了一个冷冰冰的人了?” “最惨的……却是我那可怜的师弟幻馗道人。他输给幻泊后更加刻苦,却还是被幻泊落在后边,差距越来越大,他更加频繁的闭关,性子越来越急躁,再也不听师父和我的劝说。” “不止如此,师父为了保我,强行将馗宗天师之位传给了我,说未来馗宗非我不可,才免去了总坛废我修为的处罚……幻馗出关后,事情已成定局,他心中不服,认为大道不公,天道不公。” “他开始放纵,喝酒赌钱,好吃懒做,每日都要睡到日上三竿……本以为是他恼怒愤懑,过一阵子就好了,可不知为何,他又突然非要扔了天道修为,找女子双休……” “他说【天道不如人道,人道不如无道】。如此混账话出口,师父急了,将他一顿毒打关在后院,没想到…一个看不见,他居然逃了,在渭水祸害了几个女子,师父好容易保下他,将他禁闭,自己也引咎辞去了天师之职。” “师弟不知悔改,终日睡觉,除了吃喝拉撒绝不出门,如此三年,师父老了,有一日去看他。他竟然毫不悔改,性子更加偏激,他二人吵了起来,他暴起发难伤了师父,一路逃出渭水。” “师父心中亏欠,不许声张,只说自己走火入魔受伤,并央求我,只要师弟不作恶,就不要拿他……我找了很多年,师弟终不知所踪。” “不久,师父伤重去世,临终前说并不怪幻馗,让我不要恨他……他还说万幸馗宗没有落在他的手里,希望我以后莫要再招惹青丘,最后,他也只是担心我们……” “我们师兄弟二人,没有一个让他老人家省心……” “听说阿倩,接了青丘。” “听说阿倩,始终一人。” “听说阿倩,再没南下。” “我与阿倩……我们,再没相见。” 老人说起青十三,一直用的是“我们”,那在心中重复了千万遍的名字,不敢多回忆的往事,再也进行不下去了…… 他喝口茶,微微揉揉酸涩的眼睛。 这茶,好苦涩,又有些甜美。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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