馗宗道观内院。 “漠师弟,哈哈哈哈哈~俺还以为又要好些年见不到恁呢!” 并不宽敞的院子里还算整洁,沈邵吉开心地抱着漠北宸转圈,好大一个漠北宸被舞动起来虎虎生风,逼的邵漄连连后退…… 漠北宸和沈邵吉很默契的都没用修为,肉身对肉身,二少爷简直不要太吃亏。 “邵吉。”高大强壮老人走出房间,他五十出头的样子,外边只穿件乌黑色道袍,并没有内衬,道袍衣襟中间露出鼓起的条纹状胸肌,胳膊粗壮的几乎要把袍袖撑破了,可以看出那体脂度低得可怕。 老人宽大的手里捧个有点搞笑的小茶壶,麻麻赖赖的,就像常人手里攥了个核桃,真怕他老人家一发力,把茶壶捏碎了……画面好笑,可没人敢笑。 时隔一年,灵儿今回终于看清楚了馗道人馗十三的长相,他的脸部棱角分明非常刚毅,年轻时必然是个美男子,那端正的眉眼中——赫然有一双白瞳!与鬼族一模一样的白瞳。 灵儿震惊:“鬼……月族也可以修道的?” 馗天师冷冷看了灵儿一眼,吓得小狐狸一哆嗦,坏了坏了说错话了,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脱口而出了,人家是杀厉鬼的啊……灵儿非常担心,印象中老天师脾气可不太好,她真怕那三米长的斩鬼大剑落下来…… 可馗天师却愣住了,盯着灵儿的脸看了好久,注意到自己失态才转开头,居然没有追究灵儿的口误,还对邵漄摆了摆手。 “是这样的,公主。”沈邵漄收到师父的手势之后立即解释。 我馗宗是天道一支,最主要目的便是诛鬼除尸,对付在人类和妖族看来很阴邪的东西。只是馗宗的手法颇为不同,我馗宗大能认为,以阳克阴的手段并不效率,从而产生了练至阴之力破阴煞的路子,以鬼道杀厉鬼。 灵儿听来听去,大体理解了,不觉一脑袋黑线:耿直的馗道士从不纠结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还是“魔高一尺道高一丈”,他们素来我行我素,“你魔高一丈,爷的魔高一丈五”,厉鬼见了他们都得喊见鬼了,比厉鬼更高更大更壮更邪,真·鬼见了都怕。 在此理念下,馗宗形成了自己独特的修行路数,鬼族月族以魂成人,渡劫练出体魄,馗宗便反其道而行,六品渡劫时,以人化鬼,三阶以上的鬼道修行者,都能练出鬼体,白眸黑眼,拜岳神。 人类的岳字是上丘下山,羽族岳字却是上山下狱,意思非常的明确,以山镇邪。在金国的《白虎通义》中记载:“嶽之爲言桷也。桷,考功德,定黜陟也。”或许,上古的馗宗便是用来处理鬼事的机构。 “修行方法不同,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们馗宗始终与总坛的正道天宗不睦,也不是什么正邪之分,就是至阴和至阳的体质在一起,本能的难受,我师父和幻海师伯聊天,两个人都要隔开很远,一旦道门出了问题,总坛也总会本能的怀疑我们,所以……” “该说说,不该说闭嘴。”馗天师皱眉,邵漄立即住口,看见眉毛女子,年轻的小伙子总爱多说几句…… 烧鸭与灵儿解释的节骨眼,漠北宸已经快被烧鸡哥甩吐了,人体大风车了属于是…… “我了个天尊的别聊啦~~~~师叔救我啊~~~~~” “邵吉,把子虚放下来。” “是了师父。”沈邵吉又莽又憨,却很听恩师的话,闻言,立即撒手恭敬站在一边…… 只是苦了泷二少,当场被甩了出去,泷二少噔噔后退,几个趔趄才站稳身形……沈邵漄探了探身子想去接,又怕坠了子虚师兄面子,生生忍住动作颇为尴尬,也不知幸不幸,小院不大——但,墙挺结实的。 “碰!” “哎呦我了个天尊的……师叔好。”漠北宸踉踉跄跄地扶着墙站住,忍住晕船一样的眩晕感和胳膊快撞断了的疼痛感,规规矩矩行礼,烧鸡哥撒手撒的太突兀了…… “呵?居然七品了?”馗天师伸手一扶,表情变得很惊讶。 “啥?!”烧鸡烧鸭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当然,只有烧鸡喊了个“啥”。 “雷劫过了,但修为稳不住,一会儿行一会儿不行的,还得稳定一阵子看看。”漠北宸实话实说。 馗天师点点头,欣慰不已,孩子真的长大了,沉稳多了。 老天师随意坐在院中的石凳子上,有话直说道,“你怎么有空来?” “一言难尽啊师叔…”漠北宸知道馗宗不问世事,便只得又把这其间一通事情汇报了一遍,除了粼部的事情,几乎全都告诉了馗十三。 二少爷来馗宗有自己的目的,他在西山尝到了甜头,自然也不会放过馗宗,决定好好的挖一挖隐藏故事线,如果西山狐有,他觉得馗宗一定有更多。 馗宗在道门正道里边非常独特,他们有自己的是非标准,是善类妖鬼不除,是恶徒人神不分,如果说在妖道冲突的年代,还有清醒的道门,那一定是馗宗——事实也的确如此,就是那个年代,馗宗与道门决裂,直到金字辈的老前辈,才稍稍恢复一点点关系。 金、幻、子、云,至今,也不过是三辈多一点的岁月。 漠北宸说着,把朝廷信笺摆出来,证明自己话里的真实性和客观性,“羽人甚至觉得,九尾狐可能是魔神同党。” “九尾狐是妖邪?纯粹胡扯淡——玄武和九……”馗天师心直口快,一语道破天机,自觉失言,他看看灵儿,拿不准灵儿的地位。 灵儿笑嘻嘻的露出了流珠,知道九尾和玄武的关系,馗宗看来也不是外人。 馗十三非常惊喜,连态度和语气都有所转变:“幻海想通了?” “呵呵,嗯。”漠北宸揉揉鼻子,“这次北上,我们是去找十一妖王,我有点怀疑,她去了……” 馗天师何等聪明,立即想明白了其中关窍——“青丘。” 漠北宸笑,“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师叔法眼。” 说到青丘,馗十三欲言又止。 二少爷皱眉不解,他们这一代人对青丘不甚了解,可老人却似乎都隐瞒着什么事情——总坛中三圣对青丘讳莫如深,金花婆婆避而不谈,水君似乎也知道青丘还非常敏感,为什么? “师叔,传说中青丘与馗宗……嗯,颇有渊源,我想问问,如果方便……” 馗十三盘着紫砂壶,陷入了沉思和回忆之中,那是一段,让人有些压抑的、不快乐的、二十多年前的回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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