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儿砸,你的变化,爹和你娘都看得见,还不错,但——爹还没老呢,你且不用为了这些腌臜的事情,太委屈了自己。” 临走前,蓝龙王拍拍漠北宸的肩膀,幻泊难得的深以为然。 当时,周围不熟悉二少爷的人都傻了,觉得泷二少这么折腾,居然在泷獠和幻泊眼中,还是委屈着了?他这都叫委屈,那这个世界上便无人不委屈了好吧? 但,漠北宸和最熟悉他的人都能理解泷獠的意思,漠北宸变了,那是真正的亲人才能感受到的变化。 二老走后,所有人识趣的离开,让漠北宸休息。 阿紫在门口守护,阿俏收拾东西,漠北宸把自己扔在了床上……看着房顶,默默地发呆。 他的状态很不好,体内的气海混乱不堪,喋血的蓝龙和荷花池又起了冲突,没有谪仙,他很难压服。 气海里惊涛骇浪,他的心里也在翻江倒海——记忆的传承,果然不能带来性格的改变。 这段时间,漠北宸自以为已经放开手脚了,可是…远远不够。 是的,原来的泷二少绝不会回万蛇,他会回家找父亲,或者直接去木国闹,但无论如何,他不可能以身犯险,原来的那个漠北宸是守不住万蛇的,万蛇必丢,水国也会陷入被动——可这关他泷二少什么事呢? 而他这山中的小道士,本能的不相信家族,也不依赖家族。他更相信自己的双手,于是,他选择了自己硬扛。只带着自己亲自收下的手下,去做自己认为的应该做的事情…… 说到底,他骨子里还是前世那个小庙里的小道士,去过的最远的地方是县城,吃过最好的东西是猪头肉,心中最重要的东西,是人命,人命关天。 他谨小慎微,试图给所有人一个解释。 他严于律己,试图让所有人接受他。 他甚至愿意与媸奴解释自己的想法,他甚至能和穆弘彬坐下来,消耗七天时间谈天说地。 这到底有必要吗?他可是泷二少啊……他苦恼的揉揉额头——纨绔的人设崩了呀。 “我了个天尊……” 万幸,似乎所有人都没有怀疑他。 要不……就这样走下去?再恣肆一点? 也许,灵儿当时那句话说的对,想一个身份,不是泷二少、不是漠子虚,也不是小国公。 我是谁呢? 我是漠北宸啊,要找小狐狸的漠北宸。 子虚道人、百灵国公、蓝龙幼子、异世来客,都只不过是我漠北宸的一个身份罢了,我不是要摆脱他们,而是要驾驭他们,我不能再被身份羁绊。 “咳……”漠北宸咳嗽起来,气海一阵翻涌。 “小主人,您没事吧?”阿俏立即端来一杯茶。 漠北宸微笑的接过茶,摆摆手,喝一口,递回去,身体向后靠,闭目养神。 阿俏放好茶,托着香腮看着她的小主人,二人一起发起呆来。 小主人……一直在变化,他变了好多啊。 那一年,小阿俏被送给了蓝龙幼崽,她怕极了,害怕他吃了她……可慢慢的,她发现那是个阳光开朗的男孩子,天资奇佳、力大无穷,且敏锐异常。 他们是很好的玩伴,她和阿娇每天都与漠北宸玩耍,后来又来了老冒,又来了阿狂,又来了老虑,他们是最好的朋友。 十年前,小主人去了道门修行,她和阿娇、阿狂各自有了自己的修行地点,老虑经营漠氏,老冒混迹街头,再见面,小主人的修行反而慢了许多,虽然还是笑着的,却变得沉默了很多。 六七年前,她和阿娇忙于妖族事务,十四五岁的小主人进入了叛逆期,开始顽劣,他带着一票狐朋狗友,啸聚北都胡作非为。除了清心幻海,谁也管不了,谁也不能管,她和阿娇天天害怕,漠北宸会突然弃了漠氏,自己出去浪荡。 这一次,小主人出山了,他又变了……只是这次,变得有些认不出了,他很矛盾,浑身上下都充斥着矛盾,可……又说不出哪里不同了,而且好似,现在的小主人比原来更好了,只要更好了,就是最好的结果吧? 是因为那场历练经历凡间,经历了生死吗? 漠氏五友其实暗中讨论过很多次,只是,从来没有得出结论,连老虑也只能说,走一步看一步吧,说不定漠氏妖族会飞黄腾达呢? “俏儿。” “喵?”俏儿正胡思乱想,被漠北宸喊得一愣,脸蛋微微发红,不自觉的,又看出神了呢~“小主人……” “我是不是……真的变了很多?” “喵?”俏儿歪歪头,轻掩嘴唇,“小主人,您之前绝对不会这么问呢喵~” “呃……”漠北宸躺着,用手拂拂额头,呵呵呵,真的是…… “不过现在的小主人也很好啊,很温柔,让人觉得很踏实——之前,总害怕小主人突然不要我们了。” “也很好啊。”漠北宸忽然好奇,“是现在好,还是过去好?” “喵……”阿俏低着头,想了很久,“当然是现在好嘛……但是……” “嗯?” “但是,都不色色的了……”俏儿脸蛋红红的,说道,“现在您出山了,是不是就能换道袍了?那为什么还不如原来爱玩了呢?” “咳……”漠北宸摆摆手,对俏儿这小妖精真的无可奈何。 “是因为星宸公主吗?” “嗯……也许吧。”漠北宸想起了“腥腥公主”,不禁露出了微笑。 “喵,无论如何,都请您以后再也不要这样冒险了,好不好喵?” “嗯……好,不会了……吧?” “喵了个喵?”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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