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坤道赶来,将漠北宸、山珍和被吓晕的路人一并带回了道观之中,子虚道人的名号在圣山还是吃得开的,刚才便被小坤道认了出来。 贡奉王母的庵堂中,灵儿对着王母像虔诚的拜拜,道宗讲究阴阳调和,神祗自然有男有女且分支较多。男道士被称为乾道,大多以天尊为信仰,认为天尊是皇天之上的阳神,护佑四海八荒,而女道士则信奉王母,认为王母是后土之下的阴神,掌管生死轮回,继而也掌管治疗孕育,在此影响下水国的所有女子大多认为王母是女性的保护者,小狐狸也不例外,来到天女祠,自然要好好跪拜。 看着慈眉善目的王母像,小狐狸瞬间变得安静了——王母王母,您是谁的母亲呢?小狐狸的母亲…又是谁呢?自从灵智全开又见到沈皇后和清心公主之后,小狐狸对自己的身世越来越迷惑,她十分清晰的知道自己在梦中见过母亲的样子,可是每每醒来总是忘记,耳边总有一首自己唱不出的熟悉摇篮曲,声音温和好听,想必那就是灵魂深处烙印着的母亲的声音了。 “子虚师弟。”一个慈眉善目不到四十岁的坤道走了出来,笑着与漠北宸打招呼,中年女人别有韵味,微微有些发福更显得身材丰腴,她是子字辈的大师姐漠子渘,幻海的大弟子,她拜师的时候,幻海还没有做到大天师。 后来子渘被负心人欺骗,心碎而专心求道,是水国天道之中少有的蓝袍弟子,三十多岁便到达了二阶巅峰,更不避讳自己的境遇穿上了蓝袍,只可惜破身之人修行天道无缘三阶,即便玄武附体也不能进步半寸…而子渘固执的不愿意转人宗或地宗修行,此生修为便是到了巅峰。 子渘道人心地善良纯净,为人亲和低调,又很善于管理教内事务,被水国人尊称为湛天师,虽然严格来讲二阶不能被称为天师。 “大师姐。”漠北宸和子渘二人十分的熟络了,当年漠北宸进入道宗后,道门的基础常识便是漠子渘漠子正等几个出色的师兄师姐教授的,漠北宸与子渘二人的情谊既是同门又是师生。 此外,子渘和雪儿的母亲是闺中密友,雪儿的母亲慕容涵是幻字辈里的年轻小辈,而子渘是子字辈的最年长者,二人虽是师叔师侄,其实年龄差距不大,关系一直很好,现在又是共同维护雪国的人,一个贵为雪主,一个替大天师代理圣山。 子渘走近,瞥了一眼虔诚叩拜的小狐狸笑了笑,觉得一只妖兽拜王母也算件稀奇的事情,而后也没多说什么,继续找漠北宸聊天了。她的语气中有一些责怪,像是姐姐责备淘气的弟弟,又是欣慰又是无可奈何,想了想,还是先夸奖安慰,“你啊,那么危险也敢跳?安心吧,救下的人无虞,大概是惊吓伤心过度,转天就该醒了…” “嗯嗯,当时没想那么多,哈哈。”漠北宸微笑,小女孩没事可太好了。 子渘又沉下脸,“那被你伤的人我也看过了,伤得很重,只怕是要昏迷一阵子了。” “师姐,那不是我伤的啊,哪成想东江人是一根筋的,切腹多疼啊。”漠北宸耸耸肩,指了指脑袋,又用手在自己的肚子横着比划一下,露出心有余悸不能理解的神情。 “万幸你那丹药及时…不过…后来补的那一巴掌是不是手欠?暴殄天物的小混世。”子渘苦笑着指指漠北宸,点在了漠北宸刚自己指过的脑门位置上,示意师弟你的脑子也就那样,她可是知道漠北宸小时候在道宗祸害了多少好东西… 漠北宸为了逃避学习药学,一堂炼丹课能耗费百金,能与他相提并论的只有沈家的少爷漠子衿了。但是,子虚和子衿还是有本质区别的——子衿大多能炼一炉金丹,而子虚必然炼出一炉黑丹,又称药渣子。金丹价值数百金,炼成稳赚不赔,而黑丹…不光不值钱,还得花钱请人打扫丹炉。 于是乎,半年能学完的十堂炼丹课,漠北宸从不及格,愣是拖延了三年也没考过,把幻江都花怕了。 又半年,幻江发现,漠北宸的黑丹九成九有毒,小混世似乎是故意找了药性对立,可以泯灭药性加深毒性的方子配的,然后故意加大减小火候,导致炼成带毒的药渣。 幻江遂改求漠北宸学习毒学,漠北宸也乐得不再去丹房麻烦,牛刀小试,二少爷果然表现惊人——他用毒草养毒肉虫,将肉虫养出加深毒性,可以入药可以入毒,同一种毒虫,有五花八门的毒性,花花绿绿,还挺好看。 在幻江正觉孺子可教之时,却发现这位混世将辛苦养出的毒肉虫全都投喂了蜘蛛、蝎子和蜈蚣,然后把这些加持过的上品毒虫…分批次喂了蟾蜍,不几日,蟾蜍养的白白胖胖四毒俱全,入药都有点难了。那蟾蜍更是浑身剧毒,连呼吸排泄出的废物都不能直接接触,三品以下生人勿进。幻江却没有阻止,看着蟾蜍一天天长大,愈发觉得漠北宸是毒学奇才。 又一年后,漠北宸居然取出蟾蜍,再拿去喂他选出的上品七步蛇…幻江犹豫再三,还是选择袖手旁观,他甚至还颇为期待漠北宸的成果,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养蛊,而是有目的的筛选,这是人为创造的五毒之毒!幻江惊叹,虽然成本贵了点,时间久了点,但有的时候天赋也要靠钱砸出来啊,五毒七步蛇,若成功,萃取其毒素提炼,必成天下无药可解之万毒之毒! 半天之后,那七步蛇,果然被毒死了… 漠北宸遂向毒国回信,看着信笺,幻江差点飞升,“毒师敬上,贫道以您书中秘法尝试,果得四毒蟾蜍,后投喂七步毒虫,亦身死,不知可有改进之法?” 偷看了信笺,气的幻江天尊出世真武升天,差点给漠北宸扔到五毒池里去,感情是漠北宸从黑市搞来了一本毒国养蛊大师的手札,照做了一遍… “你都知道最后一步准会毒死了,怎么还去原封不动的尝试?” 二少爷答曰:“不试试,终不甘心。” 幻江大怒之下,罚漠北宸打扫养殖毒物的房间,泷二少却把毒虫都放了,美其名曰好生之德。 于是,那个秋天,草长莺飞,地宗道士们漫山遍野的抓虫子,时不时躺下一个口吐白沫,每一个地宗弟子倒下,幻江都要消耗一大笔药钱… 最后漠北宸学毒的事情无疾而终,在禁闭室跪了三天,也就不了了之…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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