泷漪、漠北宸在内院客厅坐镇,与熟识朋友闲聊,都不知道门外发生了什么,三进的院子太大,院外朋友又太多,声音嘈杂,府外的喧闹是根本听不见的。 小狐狸并不在内堂,她不喜欢此类应酬场合,只在刚开始的时候露面,与令狐家、苗家人客气完,便拿了吃喝回屋躲起来了,之后根本没有露面,现在估计早就睡得狐事不省了… 慢慢的,内院的朋友都走了,泷漪也喝醉睡在了桌边,漠北宸站在门口看了看,忽然不知道去哪里好,老虑熬不住睡下了,自己的房间大概被灵儿和娇俏二女霸占了,其余的屋子大概也是满的,大哥的房间又不好去…他只好向外走,一直出了内院。 来到中堂大厅,二少爷的眼皮抽了抽,厅里当真惨不忍睹,很多人都在桌子底下躺着,果然,所有客房都睡满了,喝多了不方便回家的便直接睡在了这里,泷府的下人很少,能照顾好内院的客人已经不易了,大厅里最多给个被子,便算是尽心尽力了… 还有些没睡的,见漠北宸来了,起身要拉他喝酒,漠北宸摆摆手躲开,只好再次迈开腿向外走去,倒像是被人驱赶着离开了中堂。 越往外走,客人的脸孔越是陌生,等到了外院的演武场,满院子的人还都在吃喝,却没有几个认出漠北宸的,能认出来的,也都觉得自己的身份地位没有过去的必要…漠北宸自然乐得不和他们纠缠,看着大门还开着,索性出门逛逛,散散心。 他走到大门口,发现小门房孤零零的蹲在墙头看月亮。 小门房很年轻,据说是妖王府老门房的小儿子,原来的老门房大爷老了,央求老虑让他的小儿子子承父业,老虑见小伙子老实本分,也就答应了下来。 漠北宸也算和这小伙子熟悉了,抬头打趣问道,“大半夜练的什么功?怎么蹲在上头风凉?不睡觉的?” 小门房很喜欢自己好脾气的少爷,从来不对自己吆五喝六的,他声音讷讷的回话,“回,回少爷的话,门房里也睡满了,我…没地方睡了。”biqubao.com 漠北宸伸脖子看了看门房里睡了一地的陌生脸孔,也不知是怎么钻进妖王府来的,也许是老冒的熟人?管他呢,看来泷府今晚不止他自己没屋子睡啊…“呵,老虑他们问起,你就说我出去溜达了。” “哦。”小门房想了想,“我跟千虑叔说您溜达去哪儿了?” “呃…”漠北宸卡住了,心道,这个问题问的很好,下回别问了,本少爷也不知道…想了会儿,说,“随便溜达一下。” “欸好…少爷慢走。”讷讷的门房憨厚的笑着目送漠北宸离开,总觉得今天的少爷有一丝落寞。 漠北宸真的不知道自己想去哪儿,总之就是不想呆在吵闹的泷府了,他晕晕乎乎地游荡在北都的街头,下意识的走向商业街,那里彻夜灯火,到了现在的时间还在商区玩的人,多半今晚都是不会回家的,有的不想,有的不能。 但那里,总能给无处可去的人一个归宿,即便身无分文,也总有一条给游人休息的长椅可以容身… 没几步,看见了灯火,漠北宸似乎被远远的光亮和喧嚣所扰,有些排斥似的向后退了半步,便毫不迟疑的转身,折回幽深的巷弄之中了。 一转身,眼前仿佛另一个世界,背后灯火喧嚣人潮汹涌,眼前黑暗静谧杳无人烟。 漠北宸没入黑暗之中,走的没有目的,如果有老虑在身边,他们会去听曲喝茶;如果有灵儿,他们会去吃好吃的;如果有雪儿,他们会找个屋顶坐下,看着月亮随意说说话;如果有老冒阿狂…算了,有他俩和没有一样…可现在只有他自己,他…能去哪儿呢? 不知不觉,形单影只的漠北宸晃荡到了行政区,就在玄龟区靠近宫城的地方,也许也是整个北都深夜最安静的地方。 他感到十分陌生,二少爷很少独自一人游荡在北都深夜僻静的路上,更少来到行政区域,二十多年来,夜访这一片…大概是第一次吧? 印象中的行政区,都是白天车水马龙的忙碌景象,没想到晚上竟然如此荒凉,六部衙门鳞次栉比,只有楼阁互相为伴,在月光下显得那么荒凉孤单… 在荒凉孤单中,还有一处最为孤单荒凉的,那便是宗正府了,陈旧的大门朱漆斑驳,牌匾后挂了蛛网也没人在意,门口两只石狮子大概是前朝的遗存,嘴巴里满是尘土和陈年积累下的枯枝树叶,背上头上都是鸟儿们留下的各种残余,斑斑驳驳,也不知多久没人打扫一次… 漠北宸站在有些歪斜的宗正府匾额前,仰着脸发呆,不知为什么自己会来到这里?他暗自嘲笑自己已经堕落到如此地步了吗?当了个没权没势,甚至连办公桌都有积灰的副宗正…都想来看看吗?自己究竟是怎么了? 空荡荡的宗正府门前,站着孤零零的漠北宸。宗正府的门前冷落到连半夜的月光都懒得流连,于是孤单的漠北宸连陪伴的影子都没有… 忽然特别的疲乏,漠北宸蹲在了宗正府门口,像极了无家可归的过客——好熟悉的感觉啊,漫漫长夜,独自一人,靠着冰冷的墙壁瑟缩… 在北都如此孤单的人,恐怕只有我泷…欸? 漠北宸的眼睛望向了不远处,那里尚有一丝灯火——典客府,是来北都的各地各国使节呆的地方,热热闹闹的北都如他泷二少一般孤单,且现在清醒着的应该还有一位——被困在北都的鬼喜儿。 “半夜正是月族精神的时候,也许他也正在一个人煎熬着吧?”漠北宸鬼使神差地迈步向典客府走去。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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