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被打了生桩的画家,遇见一个被点了天灯的画家,百感交集。 “没死透呢?” 江白打量了一下中年鬼,好奇问道, “有啥想说的?” 中年鬼叹了口气,“你不会自己看?” “我喜欢先听你说,然后再自己看。” 江白做事很讲究先来后到。 如果他直接看走马灯,画家这道亡魂不一定撑得住,江白下手也没个轻重。 不如,先听画家说说。 画家的性格,江白已经有点熟悉了,这家伙很聪明,也很傲气。 正是因为傲,他才会主动和江白说。 画家口中的话,真真假假,需要江白来辨别,但江白不怕他骗自己,只怕他不开口。 “这话该如何说起...” 中年鬼悠悠说道, “龙生九子,我自己一分为九,老五你也见过了,我是老八,负屃。外面的人,都叫我傅先生。” 传闻,负屃是龙与青龙所生,身形似龙,斯文。 傅先生倒是有几分斯文气在身上。 他缓缓说道, “第八地藏的局,就是我的手笔,当年是我指使赌徒,将第八地藏一分为二,头铁心更铁,他若不是狠地下心,又怎么做得出这种事?” “让我想想,哦对,我让赌徒做这件事,特意输给了赌徒一条命。 要知道,赢这家伙很容易,想要输给他,才是难中之难,为了把这条命输出去,我费了老大的功夫。” “输出去的那条命,是老六,霸下,信与不信,就看你自己了。” 傅先生想了想,似乎没什么要紧事,补充道, “你会走马灯这件事,我之前倒是听说过,这种东西只有真见识过了,才会领略其中奥妙,老五是个有福气的,我只是没想到,我的福气来的这么快。 哦,对,单青衣那小丫头呢,我本以为,你们会一同来...” 单青衣? 听傅先生提起单青衣的名字,江白没来由地警惕了起来。 这家伙,蛇蝎阴毒,心思诡谲难测,不知道肚子里还有什么坏水。 算算时间,单青衣这会也差不多该回来了。 江白瞥了一眼魏俊杰,对方立刻识趣说道, “单青衣去寻鬼天帝未果,遇到了空天帝,闲聊了几句,耽误了时间。” 空天帝这么做,一定有他的深意。 听到单青衣不在,傅先生的脸上露出了失望之情,随即又变成了喜悦, “倒也无妨,不是什么大事,早晚都会知道,有人早知道,有人晚知道,都一样。” 显然,他藏着事,不愿说出,藏在走马灯里,等着江白去发现。 江白眼色微沉,没有多说什么。 魏俊杰在一旁沉吟道, “傅先生...如果他真是傅先生的话,这件事,倒有些棘手了...” “你认识他?” “略知一二。” 说着,魏俊杰拿出一个平板,打开了一份名为‘傅先生生平’的文档。 文档总字数:95万字。 江白:...... “有简介吗?” “傅先生很复杂,简介不了。” 魏俊杰挠了挠头,挑了些紧要的讲, “傅先生,八十年前就开始活跃的神秘人物,没有人见过他的样貌,也没有人知道他的来历。 如果他是画家,那段时间画家可能还没有把自己一分为九,也就是说,画家用过‘傅先生’这个代号。 傅先生并不在东方活跃,在西方走动偏多,先后进入过四次死亡禁地,都以失败告终,但成功活了下来,这四处禁地分别是:都护府死亡禁地、悬空寺死亡禁地、南极科考站、死海禁地。” 这四处死亡禁地,除了最后一处,死海禁地,江白并不熟悉。 都护府处,牵扯出了都护府地藏的大案,地变二十载。 悬空寺,则闹出了心铁、头铁,身首异处这种笑话。 南极科考站,无须多说,第十二神将的死亡禁地,画家去过,倒也寻常。 “傅先生在50年前销声匿迹,20年前再次活跃,期间与第一神将走动甚密,第一神将引为知己,两人相辅相成。 先前和你提过,第一神将,被誉为过去二百年最弱的第一神将,即便如此,镇守死亡禁地十余年,平稳无事,其中多半也有傅先生的功劳...” 听着魏俊杰的介绍,江白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现在,最怕听到这种话,说谁镇守死亡禁地多少年,无一差错,风平浪静。 风平浪静? 这四个字,在江白这里的常态是: 疯了,拼命,还在浪,我想静静... 表面上越是风平浪静的,暗地里,越是暗波汹涌。 “照这么说,第一神将,多半是知道这家伙的真实身份,即便如此,见他是有用之人,也就留在身边。” 看着眼前的傅先生,江白眉宇之间,有淡淡的愁色。 先前,江白吐槽过,地藏窝里全他妈是二五仔。 其实仔细想想就知道,这种事寻常得很,没有任何古怪的地方。 首先,顶尖强者最重要的任务,便是镇守死亡禁地。 只要这个任务完成了,不勾结天外的情况下,他们做什么,空天帝等人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而顶尖强者最担心的事,便是失控。 很多顶尖强者不怕死,他们早就生不如死,他们更怕自己失控,怕死亡禁地失控。 为了不失控,他们会尝试一切方法,允许的,不允许的。 当人走投无路时,便会变成野兽,而野兽面前,人的规则就不是规则了。 因此,在第五次神秘潮汐早期,顶尖强者一一凋零,陨落。 陨落并不可怕,可怕的是,陨落是一场灾难,且毫无价值。 在这个基础上,第四研究所应运而生。 他们最重要的职责,就是替这些顶尖强者,去寻找规避失控的方法,然后收集数据,反馈,总结,摸索新的道路... 用前人的尸骨,铺一条路出来,直通那炼狱之所。 为什么是第四研究所,不是其他地方? 因为第四研究所是研究鬼的,强者陨落之后,多半会变鬼,这方面,他们最熟。 等第四研究所成为禁忌之后,他们行事反倒更加方便,实验效率更高了! 不用再受天帝管辖,不用再守各种规矩,这哪里是禁忌,这简直是百无禁忌! 在这个基础上,所有顶尖强者,当他们把常规的法子用遍,也无法解决自身的问题,即将走向失控时,他们自然会和第四研究所合作。 和第四研究所合作,总好过勾结天外吧? 对于这些实验,空天帝等人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万一成了呢? 向前走,有时候不止一条路。 只不过这些事终究上不了台面,第四研究所做事有时也太过了一些,不折手段,不被空天帝容忍。 因此,空天帝活跃时,第四研究所就沉寂。 双方错峰出行,相安无事。 傅先生能在第一神将身边待这么久,自然是空天帝默许的。 也正是因此,空天帝要抓画家分身时,随便出去一趟,就抓了两个回来。 “原来如此...” 这其中的关节,一多半江白自己都能想通,还有一些,魏俊杰稍微提点一下,也没什么问题。 “好了,聊得差不多了,该放PPT,啊不,无声小电影了。” 江白看向眼前的傅先生鬼魂,将手里的狐皮灯笼又提高了一点, “来,让我看看...”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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