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增一把抓住烟盒,从容地弹出一根。 凑近了,跟郭小龙头碰头,就着他手里的打火机火苗,一起点燃了烟。 “想好了,真不要?” 郭小龙抬头,深深看了黄增一眼。 接触了一段时间,他还挺佩服和喜欢这小子的。 是个有情有义的男人。 为了给大哥报仇,几乎是赌上了自己的全部人生。 幸好,结局不算差。 还能全身而退。 黄增摇摇头,脸上带着一丝淡然的笑,“陆总已经给了我最想要的,做人不能太贪心。” 郭小龙撇撇嘴,“就算你不提,头儿也不会放过凤依兰的,再说,他不差那点钱,给你,你就拿着呗,谁还能嫌钱多烧手啊?” 黄增这次完全是给他们免费打工。 末了,什么补偿都没要,开着自己那辆破烂二手越野车,说要去新疆自驾游。 圆他年少时,跟他大哥一起做下的约定。 一根烟抽完。 黄增也没有改变主意。 郭小龙也挺无奈,转身从自己车里提了两个大塑料袋出来,还有一大箱饮料,塞到了黄增的后备箱里。 “就超市里买的一点吃的喝的,给你路上用,好歹当过几天兄弟,你就别跟我客气了。” 黄增听他这么一说,上前去阻拦的手,才放下了。 “谢谢!” 他没有说什么‘后会有期’之类的话。 毕竟,将来他们见面的机会,很小。 很有可能,此生,再无交集。 黄增也不打算再掺和到这个圈子里来,等新疆自驾游结束,他会回老家,找一份安稳的工作。 余生,就好好陪陪父母。 启动车子离开前。 黄增转头,朝站在车外的郭小龙,定定地看了一眼。 “等凤依兰死的那天,通知我一声,我好拎瓶酒,去找我大哥唠唠嗑。” 虽说凤依兰的结局已经注定了。 但不亲耳听到她的死讯,黄增心里始终记挂着,没办法完全放松。 郭小龙理解他的心情,点点头,“嗯”了一声。 最后,还是多说了一句,“将来如果有什么困难,记得你还有我这么一个兄弟。” 黄增朝他笑笑,没有说话。 一切尽在不言中。 然后脚下轻踩油门,义无反顾朝高速路口驶去。 目送黄增驱车通过收费站,开上高速,飞驰离开。 郭小龙望着高速公路上络绎不绝的车辆,低低叹了一口气。 “希望你了却前尘旧事后,能有一个全新的人生。” …… 路上连续开了好几个小时。 黄增此时早已远离京城,远离那一切刀光剑影和朝堂风云。 也远离了那困扰他多年的梦魇。 一切,都结束了。 当身体终于从紧绷的状态松懈下来,黄增突然感觉一阵疲惫和空茫。 看见前方路边有个服务区,他下意识拐了进去。 从洗手间出来后。 他打开后备箱,准备掏一瓶饮料出来喝。 可等他拆开箱子后,手却突然顿住了。 原本应该装饮料的箱子里,整整齐齐码放着一叠叠百元大钞。 目测这一箱子,少说也有上百万现钞了。 最上面,放着一封信。 拆开信封,先掉出来一张字条。 上面龙飞凤舞的几个大字: 【别犯傻,这是凤依兰欠你们的,以后讨个老婆,好好过日子。】 黄增眼眶一热。 喉头刹那间,有点堵。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上心头。 信封里还有一张纸。 黄增抽出来,打开一看,是一份介绍信。 凭着这份介绍信,黄增可以在他的家乡,找到一份非常不错的工作。 黄增手有点抖,装好信封后,“砰”一声,合上了后备箱。 靠在车尾。 突然捂着双眼。 眼泪止不住地从指缝间流了出来。 过去这几年,没有人知道,他到底是怎么走过来的。 要不是凭着心中那股坚强的信念,他想,他早就坚持不住了。 看过了太多人性中的黑暗,为大哥报完仇之后,黄增突然就对人生的意义,失去了方向。 这也是他婉拒了陆北城的挽留,一定要离开的原因。 他想通过这一次自驾游,去天高云阔草美的远方看看,重新找回人生的意义和目标。 半个小时后。 黄增重新上路。 只不过,这一次,他的内心好像多了一份笃定和安心。 真好! 原来这世间,除了恶,还是有很多善的。 * 这一波“猎虎行动”造成的动荡,比上一次付邵中搞的那次,波及范围还要广。 影响还要深远。 不光是京城,全国好几个重要省市,都经历了好几个月轰轰烈烈的动荡。 洗刷掉一批又一批害群之马。 造成很多职位的临时空缺。 付邵中挑准时机,迅速给一把手提交了一份新的选拔和考核方案。 因为他准备得太充分,时机又挑得太好。 这份方案,几乎没有太多阻力,就迅速执行了下去。 这倒是给了一批有抱负、有远见、有能力的年轻人,一个快速上位的机会。 很多在本次动荡中得益的年轻人,都隐隐在心中,感激付邵中。 无形中,帮助付邵中收拢了一大批年轻人的心。 稳住了基本盘。 等一切都尘埃落定时,天气已经开始入秋。 陆北城从忙碌又充满硝烟的日子中脱离出来,才发现,他跟如意,已经分开长达半年之久了。 忙起来时,还暂时无暇他顾。 乍然空闲下来,思念就如潮水一般,汹涌冲刷上来。 让人难以招架。 可不管陆北城如何恳求,付邵中都绝口不提江如意他们一行人的行踪。 “北城,你要是想让如意早点顺利毕业,就不应该去打扰她。” “我向你保证,她这半年过得很好,很安全,进步也非常快。” “她比我想象的还要更加出色,她会照顾好自己和宝宝们的,你应该对她多几分信任。” 陆北城蹙蹙眉头,“我不会打扰他们,只是悄悄去看上一眼,也不行吗?” 半年没见,他是真的想得厉害。 原本还以为两人不在一起,但偶尔能通个电话,打个视频啥的。 以解相思之苦。 但江如意那小没良心的,说什么怕一看见他,或听见他的声音,就忍不住想回家。 会动摇自己学习和历练的决心。 所以她跟那几个小家伙一撒出去,就跟放飞的鸽子一样。 半点消息也没有。 只有每个月,付邵中给他转达一些安好的消息。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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