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萝抬头,眼中闪动着一种疯狂又执拗的光芒。 “阿妈,我记得阿爷曾经说过,巫族有一种禁术,是可以一命换一命的。” 盛怀玉心中一咯噔,扑过去抓住阿萝的胳膊。 “阿萝,你想干什么?” “阿妈,要不是因为哥哥,付姐姐她不会变成如今这样,是我们害了她。” 阿萝捶着自己的心口,指着楼上,神情痛苦不堪。 “阿妈,你上楼去看看,你看看施大哥的样子,付姐姐要是走了,他也活不成了。” “我不应该不听付姐姐的话,把他给招来,如今,这就是两条命啊。”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两条无辜的命,就这么没了。” “不然,我下半辈子都不会活得安稳。” “阿妈,这是我们欠付姐姐的,如果没有她,我们俩早在几年前就没了,跟滕家村一起消失了。” “这几年,是我这辈子过得最开心的日子,是我曾经想都不敢想的日子,我已经知足了。” “阿妈……” 盛怀玉看出了阿萝眼中的坚决,身体一软,往后跌坐在地上。 神情木呆呆的。 好一会后,她才抬起头来,露出一抹释怀又平静的笑。 是啊,阿萝说得对,要不是付琦芸,她们母女俩早在几年前就死了。 大不了,她把自己这条命赔给付琦芸。 “阿萝,阿妈帮你找。” 母女俩各怀心思,趴在地上,翻看那些如鬼画符般的古籍。 …… 窗外传来海鸥的叫声,海浪一波一波击打在岸边礁石上。 施志杰看着外面的天光渐亮,心中既然有了决定,心情突然就平静下来了。 像尘埃落定后的空茫,情绪不再起伏。 接下来还有很多事情,需要他去安排和布置。 施志杰给付琦芸拉好被子,弯腰在她额头落下一吻,“琦芸,等我!” 说完,就下楼,想先劝那母女俩离开。 听见屋里的响动,他推开掩映的门。 看见满地书页和狼狈的母女俩,忍不住扫眼过去。 “你们在干什么?” 盛怀玉转头,看见一夜间,仿佛变了一个模样的施志杰,心里也狠狠跳了跳。 那满头华发,还有古井无波的眼眸……这是一个已经心存死志的男人。 他身上,全是沉沉的暮气,没有半分活力。 盛怀玉张了张口,刚想开口,阿萝就抢先说:“施大哥,我想到救付姐姐的办法了。” “你千万不要放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神情麻木平静,眼神空洞的男人,听见这话,眼底突然窜出一丝小火苗。 施志杰大步迈过去,死死掐住阿萝的胳膊,“你、说、什、么?” 他自己可能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有多么的狰狞和恐怖。 仿佛只要能救活付琦芸,他就敢跟死神拼杀。 阿萝不想跟他说太多,指了指一地的古籍,“施大哥,你相信我,我正在找,很快就找到了。” 说完,也不再废话,又埋头拼命翻书。 施志杰眼神惊疑不定,左右看看她们母女俩,又看看那满地发黄的纸张。 默默站在一旁,一动不动,像个木头人一般。 除了越来越急促的呼吸,暴露了他根本不平静的内心。 “找到了,找到了……” 阿萝的一声惊呼,如平静湖面掉落的一颗石子,把盛怀玉和施志杰都惊醒了。 可紧接着,阿萝就是一声嚎啕大哭。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阿妈,这些文字你能看懂吗?” 阿萝像一个沙漠中行走很久,突然看见绿洲,扑过去,却发现那是海市蜃楼的小女孩一般。 委屈自责得不行。 握了握拳头,施志杰抬眼,当看见阿萝手中正拿着的那本古籍,上面那些弯弯曲曲的文字时。 脑中突然有一道闪电劈过。 他冲过去,从阿萝手中抢走那本古籍,翻看了几页。 越发觉得那些字体,有几分眼熟。 但枯坐一夜,此时的他,脑子已经有点发僵。 快转不动了。 可施志杰总觉得他漏掉了什么重要的信息,狠狠捶了捶脑袋。 在房间里暴走了一圈,抬眼看向窗外的大海时,他突然想起他在哪里见过这种字体了。 年前,江如宝来找过他,向他讨教一些关于催眠术的专业知识。 他知道那小子学东西快,就翻出一摞专业资料,让他带回去自己看。 不过为了方便他快速入门,还是给他梳理了一下知识大纲。 当时,他见江如宝无意识在手边的本子上,画过几个奇怪的字符。 好奇问他。 江如宝说,那是某个偏远少数民族的一种古老文字。 他学着玩的。 施志杰狠狠甩了甩头,再次仔细回想江如宝当时手绘的那几个字符。 跟他手中这本古籍上的某些字体,特别相似。 施志杰一把抓住阿萝的胳膊,着急问道:“这上面写的是什么?” 阿萝红着眼眶说:“这是苗疆一带一种很古老的巫术,只是现在几乎快失传了。” “我找了很久也只找到这一本,但上面的文字,我也认不全。” 阿萝突然哭得不能自已,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施大哥,对不起!对不起!……都怪我!是我没用,是我太笨了,我没办法认全这些文字……” 阿萝此时恨不能老天爷突然给她开个外挂,让她立马学会这种文字。 说不定付姐姐的救命之法,就在这本古籍中呢? 施志杰当下哪里还顾得想太多。 他只知道,这本古籍里,或许有能救付琦芸的法子。 “你照顾好她,我出去一趟,马上回来。” 丢下一句话,施志杰撒腿就往外跑。 …… 这也就是,此时江如宝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等了解清楚所有事情原委,江如宝细细给付琦芸把了把脉,神色一肃,再不敢耽误半分功夫。 立马转头对施志杰说,“你立刻派人去乡下,把我爷爷接过来,让他把他的银针带上。” 付琦芸的情况已经很危急了,她体内的生机,正在以一种非常规的速度流失着。 再这么下去,她最多还能撑一天,就会彻底生机尽失。 到时,就真的是回天乏术了。 江爷爷有一手祖传的针灸之术,可以暂时切断人体的生机。 让她处于一种假死的状态。 这样也能给他预留更多时间,来寻找解决之法。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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