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路懒懒地靠在路边一棵碗口粗的树干上,不远处昏黄的路灯落在她的睫毛上,泛着一层淡淡的金色。 “不是他跟我说的。” “……?” “应该说,早在十几年前,我还没出现在你面前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什么?” 江如意瞳孔急速缩了缩,身体也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一步。 “路路,你……?!” 这个答案,完全超出了江如意的想象空间。 她脑子里一空,根本不知该做出何种反应? 这个真相,比她昨天听到自己不是亲生的,还要让人惊恐。 童路像是没看见江如意眼里,忽然竖起的震惊和质疑。 双手插兜,看向遥远的天边,声音淡淡的,如一丝轻烟。 “如意,你想听故事吗?” “……!” 之后的那段时间,江如意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度过的。 童路说的每一个字,从她左耳钻进去,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牵引住某根神经。 又从右耳钻出去。 引起一阵阵耳鸣。 轰隆隆的呼啸声,从远处传来。 她像是突然进入了一个异度空间。 一个她完全没法想象的灰暗混沌的世界。 而在那个世界里,她的亲生父母,还有无数跟他们一样的人。 在为正义而战! 为光明而战! 普通人看似岁月静好,盛世繁华的日子,只不过是有人在替他们负重前行。 曾经,她知道付邵中做过卧底时,只知道那一定会很危险。 但至于怎么个危险法? 从小到大生活在和平年代里的一个普通姑娘,脑子里压根儿没有很具体很直观的感受。 江如意这辈子经历过的最黑暗最可怕的事,估计也就是当初被宋倩倩下药那件事了。 …… 等童路的最后一个话音落下,江如意整个人都像是呆住了。 骨子里的血液,一半是冰川,一半是火焰。 碰撞在一起,有一种撕裂般的疼痛。 江如意木木的望着远方天空上,那几颗零星闪烁的星子。 良久后,两行清泪,才缓缓从她眼眶中流下。 蜿蜒成了两条崎岖的水路。 “路路,对不起!对不起!” 江如意转身,一个熊抱,扑到了童路怀里。 将她死死抱住。 她的心,都快疼死了。 她完全没有想过,看似坚强乐观,万事不随心,对什么都大大咧咧的童路。 原来有一个这么悲惨又崎岖的童年。 也完全无法想象,小姨和干爹,这些年到底都经历了多少波折。 哪怕是她之前知道的觉得特别惊心动魄的那些,也不过仅是他们真实经历的九牛一毛罢了。 “路路,对不起,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你不应该瞒着我……你应该早点告诉我的……” “我……” 江如意忽然哭得不能自已。 为童路,为童路的母亲,也为自己的亲生父母。 还有无数个无法魂归故里的人。 甚至开始讨厌起自己的迟钝和心大。 江如意完全不敢想象,这么多年来,童路都是抱着一种什么样的心情,来接近她,照顾她的? 跟童路比起来,她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懦夫。 童路抱着怀里的人,眼眶也是湿湿热热的,嘴角却无声的咧开了。 那些事,如果不是今晚再次说出来,她都觉得好像是遥远到上辈子的事了。m.biqubao.com 时过境迁,如今再开口倾诉,童路好像已经无限释怀了。 时间果然才是这世间,治愈一切的最好良药。 过了好半天。 童路才忍不住将人推开,一脸嫌弃。 “江如意,我警告你,你哭一下就行了啊。” “怎么还没完没了了?” “你看看我身上,全是你的眼泪鼻涕……” “你恶不恶心啊?” “……!” “路路,你竟然嫌弃我?” “啪嗒”一声,江如意喷出一个鼻涕泡。 “……” “……” 这下,不说童路,就是江如意自己,也有点嫌弃自己了。 “啧!……也不知道你这样子,陆北城怎么受得了你?” “果然,这什么锅就得配什么盖,你俩绝配。” 童路无语的摇摇头,掏出纸巾,扔给江如意。 “赶紧擦擦,哭得丑死了。” 江如意:“……!” 好嘛~ 果然是亲闺蜜。 过了好久,江如意的情绪,才彻底平复下来。 连续两天,都痛哭了一场。 她哭得脑瓜子嗡嗡嗡的,一阵阵发胀发疼。 童路见她缓过来了,才幽幽道:“如意,我跟你说这些,不是想让你自责、内疚。” “以前之所以不告诉你,是觉得没必要,这些事,多一个人知道,多一个人烦恼,何必呢。” “但现在不同,你既然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世了,我就不想再瞒着你。” “我了解你小姨的性格,包括你干爹那种人,他们都是有苦有痛宁愿自己和血咽的人。” “肯定不会跟你说这些。” “包括陆北城,还有你爸妈,也是如此。” “他们都巴不得你永远活在高高的塔楼上,当一辈子无忧无虑的小公主。” “因为他们都自信能将你护在羽翼下,不让你经历黑暗,不让你受到伤害。” “但如意……” 童路拍拍江如意的肩膀,语重心长道:“这真是你自己想要的吗?” “如果,你还是当初那个心无大志,知足常乐的小女生,这辈子只求普普通通,平安喜乐,那我今天肯定不会跟你说这些话。” “但你现在已经知道了,你不仅仅是陆家少夫人,未来的陆家当家主母,你还是京城付家嫡系一脉的孙女,付邵中唯一的女儿。” “付国兴之前为什么会对三个宝宝那么上心,你不是一直都纳闷缘由吗?” “现在,你应该清楚了吧。” “付国兴是什么人?他们那个层级的人,做事一向草蛇灰线,伏脉千里。” “付家又是个什么样的人家?你以为,他们真能允许付邵中后继无人?” “如意,你认为,你的身份还能继续隐瞒多久?” “你想过这些吗?” “一旦你的身份暴露,你想过这个身份所代表的含义,还有会给你生活带来的变化吗?” “那不光是常人无法企及的泼天富贵和尊荣,同时,也代表常人无法想象的责任和压力。” “如意,欲带皇冠,必承其重!” “这是你注定逃不开的命运。”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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