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他一辈子,那么多个儿孙,只有眼前这个,他是真放在心坎上疼过的。 凤莘的第一次写字,是他手把手握着他的小手教的。 凤莘的第一次游泳,是他亲自在游泳池里教的。 凤莘的第一个篮球,是他亲自去商场里挑的。 …… 凤莘的无数个第一次,都是他一手张罗的。 一老一小,有太多美好的回忆了。 几年音信全无,怎么会不想? 凤莘心里也挺不是滋味的。 这次回来,他发现爷爷是真的老了。 印象中高大挺直的身影,如今在他面前,已经有点佝偻瘦弱了。 两鬓更是斑白一片,再也不见一丝黑发。 “爷爷,对不起,这次回来,我真的不走了。” “该我承担的责任,我也会担起来。” “但这家中,该清理的门户,我也绝不会手软……” 凤老爷子眉头微蹙,但很快就松开了。 “也好!有些人,我也忍得够久了,你回来了,就全权交给你处理吧。” 这些世家大族里,哪家没几个蛀虫呢? 定期清理一下,对家族来说,是好事。 只是他没想到,凤莘要动的第一个人,是凤依兰。 凤老爷子这次,眉头是真的皱了起来。 “凤莘,你是不是对上次凤依兰做的事,还耿耿于怀?” 凤依兰是块磨刀石,是凤老爷子用来点醒凤莘的。 但凤依兰也是他的亲孙女,凤家嫡系大小姐。 就算不让她当继承人,但条件这么好的一个孙女,放出去联姻。 也能给凤家带来不小的助力。 “一定要动她吗?”biqubao.com 凤莘没有说话,只是丢给了凤老爷子一份口供。 那是当年凤莘五岁时,将他从假山上推下去那个凤家旁系小孩的口供。 如今,他也已经是个三十岁的成年人了。 因为凤老爷子的不喜,这些年,他们家早活成了凤家的边缘人物。 也早就搬出京城,去了一个二线城市落脚。 几乎快沦为普通人了。 但陆北城不知想了什么办法,居然从他嘴里,挖出了当年他推人的真相。 “其实不是我想推凤莘的,我跟他又没有什么深仇大恨。” “只是那段时间,凤依兰总是找我妹妹玩,在妹妹面前说,因为凤莘的存在,让我们这些其他凤家小孩子,都变成了陪衬。” “爷爷本来计划给旁系小孩的很多培养资源,都停掉了,全部堆在了凤莘身上……” “旁系小孩好可怜,原本的大好前程就没了……” 很多诸如此类的话,通过他的妹妹,就这么源源不断的传入他耳中。 他当时也就是个不到十岁的小孩子,性格冲动又易怒。 哪里能想到那么多。 那一次,凤家老宅的家族聚会上。 他们一帮小孩子在院子里玩。 他又无意间听到身边人说,要是凤莘从假山上掉下去,摔断腿变成个残疾就好了。 那样,老爷子就不会再那么看中凤莘。 他的眼光,或许能更多放到其他小孩子身上。 或许,老爷子会另外选一个讨喜的小孩,带到身边。 他当时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一时冲动,就上前,将凤莘从高高的假山上推了下去。 凤莘也如他所愿,真的摔断了腿。 但凤老爷子却没有他想象中的,放弃凤莘,挑选另外的小孩子带在身边。 那之后,凤莘就去了凤依兰家里生活。 凤老爷子身边,再也没有出现别的小孩。 他们家也被凤老爷子彻底厌弃,慢慢退出中心舞台。 这些年,他不是没想过自己当年干的蠢事,是不是被凤依兰有心挑唆的? 但凤依兰当时也才是个不到十岁的小孩子。 真有那么深沉的心机吗? 那人至今也不敢肯定。 凤莘也只是把那人的口供,原原本本的呈现在凤老爷子面前。 他什么话都没有说。 是非对错,让凤老爷子自己去评判。 凤老爷子看完这份口供后,直接沉默了。 想了半天,他问了另一个问题。 “当年,你选择去你大伯家生活,真是自己选的吗?” 凤莘楞了几秒,眼神中有着一些让人看不懂的情绪。 “不,不是。” “其实最开始,我更想去小姑家,因为她对我最好,我在她身上,感受到了妈妈的味道……” 凤小姑从小跟她二哥感情最好。 她也跟他二哥一样,早就远离了凤家政治中心,早早的,就投身于慈善事业。 凤家的专属慈善基金,这些年,一直都是她在打理。 关注失学儿童,大病儿童,残疾人群,特殊人群…… 每次大灾大难,亲赴一线,筹集救灾物资,组织救援力量…… 凤小姑这么多年,真的做了很多实实在在,特别接地气儿的慈善事业。 可以说,凤家在公众心中的良好口碑,有一半,是凤小姑建立起来的。 凤小姑当年就很心疼二哥这个失恃的儿子,一直想带在自己身边,亲自照顾。 只是后来被老爷子捷足先登。 发生凤莘被人从假山上推落事件后,凤小姑也亲自找过凤莘,劝说他以后离开老宅那个眼球中心,跟着自己生活。 凤莘本来已经答应了她。 但后来凤依兰带着自己的父母,亲自去医院,衣不解带地照顾断腿的凤莘。 成功让凤莘心中的天平,倾向了凤大伯家。 从医院出来后,老爷子让他挑选想去的人家,凤莘就直接说了凤大伯家。 凤老爷子想了几天,也同意了。 那之后,凤大伯一家人,明显受到了凤老爷子的更多优待。 明眼人都知道,那是因为凤莘,所以凤老爷子爱屋及乌。 凤老爷子听完凤莘的话,长叹了一口气。 “终日打雁没想到被雁啄了眼,凤依兰小小年纪就有那么深的心机,是我看走眼了。” 出生于他们这种家庭,心机深沉并不是坏事。 但把这份心机,用到至亲身上。 让凤老爷子心底一凉。 而且那个时候,凤依兰才多大? 就已经知道,要利用凤莘来为自己谋福利了。 这些年,她对凤莘的好,对外营造的姐弟情深。 有多少是真?多少是假? 可能只有她自己心里,才清楚吧。 凤老爷子有点心疼孙子这些年的真心错付。 但想了想,还是说:“凤莘啊,不管怎么说,这些年,也的确是你大伯一家把你养大,你这样做,让外人怎么看你……” 凤依兰的弟弟不成器。 凤大伯家,能指望的,就只有一个凤依兰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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