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天没吃东西了,先喝点粥,润润肠胃。” 付邵中边说,边往刘秀君面前的小碟子里添小菜。 “你今天也什么都没吃吧,一起吃……” 刘秀君也往付邵中碗里,夹了不少菜。 两人都对之前的事,缄口不谈,但也没有对未来说一个字。 仿佛像是回到了两人当初还在热恋中的时候,不谈过去未来,只争朝夕。 饭后。 付邵中也没有着急送刘秀君回家,而是把她带到了市区的一处产业园区内。 径直把车开进了一个大院子。 刘秀君下车好奇地盯着这个地方,“邵中,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先别问,你跟我来。” 付邵中牵着刘秀君的手,走进了其中一栋楼。 用指纹打开大门后,呈现在刘秀君眼前的,是一个干净又明亮的实验室。 “邵中,你……”刘秀君眼底有着震惊。 付邵中又打开里面的一道门,里面是个资料室的模样。 刘秀君伸手拿起一份资料,刚翻开看了一眼,就瞳孔急速缩了缩,抬眼看向付邵中。biqubao.com 付邵中伸手搭在她肩膀上,语气沉重,“秀君,我知道你放不下基地那些同事。” “但已经发生的事,我除了跟你一样感到痛心外,也没办法去挽回。” “我只能尽量弥补,希望他们不要白白牺牲。” “这些资料,是我的人,从尤瑟夫的研究基地里抢救出来的。” “里面有很多都是半成品。” 付邵中紧紧盯着刘秀君的双眼,“但是,我知道,你会坚持完善它们的,对不对?” 他看过了,这里面很多项目,都走在生物科技领域的最前沿。 如果成功,将会具有跨时代的意义。 “他们的名字,不应该被遗忘!”付邵中再次重重地强调了一句。 刘秀君眼底闪烁着晶莹的水光,多日悬而未流的泪,此时无声无息地跌落。 在地板上浸润出一个个圆圆的小水渍。 她一直以为所有的一切,都跟着研究基地一起毁灭了。 没想到…… 文件后面,排列了很多人的名字。 刘秀君轻轻触摸着这些名字,一个个鲜活的身影,跃然纸上。 他们朝她灿烂地微笑。 “刘,我们今天又有了新的突破……哪怕我一辈子不能离开这里,但只要一想到我们的研究成果,将来能被人推广应用开来,我就浑身充满了干劲儿……” “刘,不要灰心,不要气馁……尤瑟夫能禁锢我们的身体,却禁锢不了我们的灵魂……我们的思想是自由的……人类的伟大之处就在于,身体是可以轻易毁灭的……但思想和信仰永不灭……” “刘,这是我最近收集到的证据,你小心藏好……放心,总有一天,我们能扳倒尤瑟夫,重获自由……” “刘,你昨天跟我讨论的方向,我想了一晚,突然有了新的想法……” “刘,你这么有天赋,不要浪费自己的天赋……我想温蒂在天上看见,也会为你感到骄傲的……” “……” 刘秀君转头看向四周,有一些硬盘上,还有火烧的痕迹。 可想而知,当时付邵中的人,为了抢救这些东西,一定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她此刻再也承受不住,趴在桌面上,嚎啕大哭。 付邵中伸在半空中的手,踌躇了几回,也没有放到她肩膀上。 最后,紧紧握成拳,垂在身侧。 听着对方的痛哭声,他的眼眶也红了,牙根紧咬,喉头堵得不行。 一个多月了,她终于哭了出来。 哭出来就好! 哭出来就好! 一直憋在心里,伤身伤神。 良久后。 刘秀君的哭声,才慢慢淡了下来。 她抬头随意用袖子擦了擦脸,然后小心翼翼地抚平刚才被她捏皱的纸张。 当手指再次抚过那些名字时,她心中某个荒芜的角落,已经重新长出了根。 付邵中说得对,他们的名字,不应该被遗忘。 她要把他们未尽的事业延续下去,把他们的名字,镌刻在人类历史长河中。 刘秀君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转身朝付邵中缓缓鞠了一个躬。 “邵中,谢谢你!” 谢谢你没有放弃他们,把这些宝贵的资料,都抢救了回来。 付邵中眼眶酸得不行,他仰头使劲眨了眨眼,把涌上来的水汽给眨掉。 然后才低头,伸手把刘秀君扶了起来。 “秀君,永远不要跟我说谢谢,我欠你的,这辈子都还不完。” 刘秀君直起身来,定定地看着他,突然目光微闪,在他的鬓角处,发现了许多斑驳的白发。 眼中的泪,又快抑制不住了。 她伸手,缓缓抚向男人的鬓角…… 她在大殿里跪了一整天,这个男人,可能也在殿外站了一整天。 她不知道,这一整天,他心里在想什么? 如果到最后,她还是无法走出心魔……那这个男人,该怎么办? “邵中,对不起……对不起……” 此刻,刘秀君心中揪疼得厉害。 她痛苦难过退缩时,还有这个男人在痴心守护。 可这个男人痛苦难过时,他又能往哪里退? 他身后,还有人依靠吗? 过了一整天,男人的下巴已经长出了青色的胡茬子,眼神也带着一丝疲倦。 但他的嘴唇,却还是那么的柔软。 刘秀君动情地吻了上去,这一次,是真的心无芥蒂了。 “邵中,对不起……还有,不管怎样,我仍然要说一声,谢谢你!” 谢谢你,从始至终,都没有想过要放弃我。 他们俩,没有谁比谁更无辜。 如果生命再来一次,刘秀君很清楚,自己当初仍然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正所谓性格决定命运。 所有的一切,只能哀叹一句,命运无常! “秀君……” 付邵中心中又酸又疼,塌软成一片,激烈地回吻了过去。 两人自重逢以来,这是第一次心如此靠近。 实验室里配备有休息室,这是付邵中亲自盯着,一桌一椅,一床一幔,慢慢配备齐全的。 付邵中胸中一阵激荡,刚想弯腰抱着人,往休息室走去时。 却发现,对方已经晕倒在他怀里。 “秀君……秀君……” 紧张地检查了半天,最后发现对方只是累极、倦级昏睡过去时。 付邵中才从心中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出来。 也是,她跪了一整天,早已心力交瘁,精神困顿。 最近一个多月,她也没能睡上一个好觉,时常梦魇…… 能支撑到现在,已是奇迹。 付邵中轻手轻脚将人抱到休息室的床上,痴痴地望着消瘦不少的人,心中,一片满足和安宁。 人生无常,心安便是归处。 他的归处,就是眼前之人。 让他如何舍得放手? *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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