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小就知道自己家的地位,在这个城市的上流圈子里,一直岌岌可危地活在边缘。 孟家那种才是真正扎根的老牌世家。 所以之前躲在更衣室里听到孟若水大声嘲讽她不够看的时候,别说反驳,她连动都不敢动。 因为那是事实。 也是自己刻进骨子里的自卑。 父母知道不能硬往那些顶层的大人物面前凑,不然只会适得其反。 所以,他们对她要求就格外得高。 希望她能和孟若水一样出彩,能和她同一个班,能趁着还在学校这个相对公平的时期接近他们,不经意间就和孟家、焦家的孩子打好关系。 她自认成绩也不错,毕竟平时的课业对她来说,真的很简单。 但孟若水太过于耀眼了! 仿佛这世上就没有能难倒她的东西。 而她身边的焦景然也是一样,学校的课业从不掉下年级前二十,才艺不少,运动又好。 她呢?是比一般同龄人有天赋,但父母为了让她和孟若水比,给她安排了根本完不成的学业量。 要她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要她精通各式才艺,要她同时学好几门语言…… 她连喘气的时间都没有,每天踏出校门那一刻开始,她甚至没有打开书包的机会,怎么进得去一班。 孟家不止家底厚,一群小辈的天赋真的比不过,一个孟若水,后来又出了一个孟文贺,脖子上顶的好像是个电脑。 她有一次课间去低年级给妹妹送东西,看到妹妹同班的孟文贺在位置上做心算。 好家伙,三位数的加减乘除四则运算混式。 她到现在都不一定能做得出,那孩子和不用思考计算一样,扫一遍题目就开始写答案,就她一个愣神的功夫,半页做完了。 那是她第一次感觉到,有些东西,是她没办法和别人比的。 【比你优秀的人比你努力。】 多残忍的一句话…… 思绪飘远,钟荔沁陷入回忆,她没有将这些话宣之于口,也没有解释。 看着眼前的女子,仿佛一切云淡风轻,却是她穷追猛赶那么多年,离她越来越远的目标。 挫败时,她是前进的动力。 失落时,她竟也成了自己的慰藉。 在孟若水面前不低头、不示弱,已经是她最后的尊严了。 她活丢了自己…… 她说不出口…… 孟若水看着她已经病态的眼神,大致猜到了她的心思。 叹气,作茧自缚,说的大概就是这样的人吧。 明明本身就足够优秀,却把自己变成了别人的影子。 “就因为这个,你找人对付我?” 闻言,钟荔沁面色痛苦起来,“从小我就关注你,所以了解你,你这个人冷得很,好像什么都不放在心上,但只要是和焦景然有关的事,你就会失去光环,不再冷静,像个普通人……” 她双手掩面,不再说话,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做出那样的事,明明只想教训一下焦景然。 明明她派人去陷害了孟若水以后,手脚冰冷,生怕她出事。 明明只闪过一个念头而已…… 为什么? 为什么自己会有那样的举动? 孟若水见她矛盾又自责的崩溃情绪不像假的,试着联系孟婆,“孟婆,你那边怎么样?有查出什么吗?” 孟婆立马有了回应,“我有头绪了,还是天道的问题,但这次和之前都不一样,比较难办,我还在找那个灵魂发生变化的人。” “你来看看钟荔沁。” “她?你们在一起吗?可我之前检查过她的。” “我觉得她不对头。” “这就来。” 孟婆的魂体一到,钟荔沁周身气场突变,倏地抬起头,发红的双眼狠厉非常,透着渗人的恶意,直直瞪向孟婆的方向。 孟若水握紧衣服口袋中孟婆给她的护身符,乖乖坐着不敢轻举妄动。 猜对了! 眼前这人,绝对不是钟荔沁,至少不是刚才的钟荔沁。 孟婆手中变幻出她看不懂的武器,戒备着,“原来你躲这儿了!” “钟荔沁”阴狠地咬着牙,“明明在你眼皮子底下躲过那么多次,这没用的女人居然又魂魄动荡,逼出了我。” 孟婆摇头,试图劝他,“束手就擒吧,我带你回地府。” “钟荔沁”不屑一顾,冷嗤道,“呵,我那没用的分身居然允许你们在这个世界来去自如,简直废物!” “你也知道你们是彼此的分身,既然如此,何苦做下这种天理不容的事?” “天理不容?若是不容,怎么会有我诞生,怎么会让你探查多次没有发觉异样?这不是恰恰说明了我也是正统,也是理应存在的吗?”biqubao.com “钟荔沁”大声吼叫着,似是想将所有不满和不公宣泄出来。 孟婆坚定道,“天道不容情。” “天道掌管一方世界,掌管世间万物,万物有情,天道却无,这对吗?这合理吗?”面对孟婆明显的迟疑,“钟荔沁”继续说道,“人都有阴暗面,为何天道只有冰冷和规矩?人的内心可以正邪共存,为何天道要将其中一面绞杀殆尽?我也是天道!凭什么我就非消失不可?” 一旁的孟若水听了半天,惊讶得猛咽口水。 乖乖! 这是天道分出的七情六欲上了钟荔沁的身? 来不及思考这事究竟有多玄幻,先开口替最笨的孟婆反驳,“人的确都有阴暗面,但必须学会控制情绪,不能伤害他人,天道有规则,人间有王法。孟若水、焦景然、以及他们的父母家人都是被你殃及的无辜之人。你怨自己被不公平对待,就可以拿他们的性命和人生撒气?” 原主家族几代为善,她自己也时刻怀着“穷则独善其身,富则兼济天下”的念头。 上了大学就出来自己住,想找到自己真正想做的事,做个有用的人。 她的大学专业的确是掷骰子定下的,可也是掷了好几次才满意的。 打动她的,还是因为那个专业有助于保护地球。 孟家是工业起家,环保是她很在乎的一个细节。她当初想着哪怕自己以后接手公司,也不能为了利益破坏环境,才欣然接受了这个没什么感觉的专业,且认真地学习着。 这样一个女孩,却落得那样一个下场,公平吗?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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