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桌上，孟若水问焦娇，“家里是不是没什么钱了？” 焦娇一愣，以为嫂嫂是想问她要钱，难怪刚才对他们态度也变好了，可她实在没有呀，一时心里失落不少。 孟若水看着她脸色变了又变，额角直抽抽，“孟婆，这小姑娘是不是又在脑补什么了？” 孟婆捧着脑袋，同样很无语，但转念想到她的遭遇，还是说了好话，“她本来不是这样的性格，但是怀孕以后就细腻敏感起来了。 后来又怕孩子被欺负，又后悔自己蠢被骗，又惭愧连累兄长，反正心态变差了许多，患得患失的，其实说到底也不是她的错。” “遇到渣男了？” “是呀，有妻有子，渣得那叫一个没水分！”孟婆不耻！咬着牙道出了焦小安父亲的真面目，那破男人，妥妥的甘蔗男！ “说来她男人是谁，不会是什么大人物受伤在山上被她救了的狗血桥段吧。” 孟婆默默翻着手札，“呃……其实……差不多是这样，不过不狗血，倒是很搞笑。” 孟若水被勾起了兴趣，“说来听听？” “那人叫钱羽，的确是京里来路过这儿的，他在镇上的小店见到焦娇，觉得这姑娘有趣就打听了一下。那时他们兄妹还住在家里，钱羽刚打听到住所就找来了，发现她家有男人，就偷偷跟着，不知道他们其实是兄妹。猎户小哥哥那个时候已经不打猎了，但发现有人鬼鬼祟祟后，就特地把他引去了深山。钱羽家里的奴仆来找人，说一定是猎户小哥哥害了他家主子，焦娇看他们身上穿得好，又和县令关系都很好的样子，怕惹火上身，才又上山去找，找到的时候被野猫挠了几下。” 孟婆总结这段的时候，语气里都是看不上。 人家小说里都是什么被敌国高手追杀的桥段，听着就很厉害，这位是做跟踪狂上山受的伤，还是被猫挠的，还不逗呢嘛，哪有点狗血男主的气质？ 孟若水笑不出来，眉头皱得紧紧的，凭这人的无耻行径，猜测道，“后来被讹上了吧。” 孟婆一拍大腿，“可不是嘛！被救以后，钱羽死活赖着不肯走，焦娇没办法，只能把人带回了镇上养伤，毕竟村子里人多口杂，她不想惹麻烦。” “那孩子是怎么来的？” 孟婆“嘁”了一声，“刚成年的单纯小姑娘碰上渣透了的情场老手，能有什么好下场？” 要不是人家小姑娘看你有权有势不敢轰走，早就打死你了，哪有机会让你洗白自己再满嘴跑火车，没一句真话。 孟若水却沉默了，焦娇当真是自愿的吗？ 焦娇看孟若水没了声音，神情也颇为严肃，慌了，“嫂嫂，家里的钱是准备给小安读书用的，不能动。但是你放心，等我把镇上的店开起来，一定能赚到钱的，到时候我都拿出来，保证一文都不会私藏。” “啊？”孟若水和孟婆聊得投入，冷不丁听到焦娇开口，还没反应过来。 焦娇的眼神太过真诚和卑微，孟若水不禁和她解释起来。 “哦，没事，我是看吃的东西没什么营养，小安正在长身体，每天要吃个蛋才好，窝头吃再多也不管用，而且这肉干太硬了对他的牙不好。读书是最费精神费力气的，没有足够的营养，体力脑力都跟不上，去书院也只是耽误孩子，说不定书没读好，还会把身体搞垮。” 焦娇没想到这点，但是听孟若水的这番话觉得十分有道理，小安生下来就比一般的孩子小，大夫和稳婆当时也都叫她好好养。这么看来，送小安去读书的事情还要重新再考虑。 孟若水来到了新的世界，却见不到焦景然，心里空落落的，“焦娇，你哥哥去山里好几天了吧？” “是呀，已经四五日了。”哥哥新婚第二天一早就进山了，焦娇知道嫂嫂心里不痛快，所以这两天她尽可能地多干活。 孟若水努力配着清汤寡水咽下最后一口窝头，放下筷子，“我想去找他。” “不行！嫂嫂你不能去，山里太危险了。” “你放心，我力气比不上男人，但是从小干活，体力还不错，而且会些打斗的技巧，实在遇上危险，我能跑。你哥哥进山时间太久了，万一真的出了什么事，早些发现才能帮上忙，晚了就糟了。” 主要是孟婆刚刚提到焦景然受了伤，孟若水总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这么一说，焦娇心也提了上来，“嫂嫂，那我和你一起……” 孟若水打断，“小安还需要你。” 焦娇顿住，看着依偎在自己身旁小小的一只，心里柔软得不行。 可这已经不是她的儿子了，是侄子，她更熟悉山里的情况，小安也该多和他自己的娘亲待在一起。 狠下心来说道，“嫂嫂在家看着小安吧，我去山里找哥哥。” 焦小安使劲攥住焦娇的衣角，眼巴巴地看着她，好像在祈求她不要扔下自己。 孟若水看在眼里，胸口划过些许心疼，这么害怕却不敢有大动作，不喊不叫，连眼泪都不敢流。 主动拒绝道，“我刚嫁进来，小安还不熟悉我，单独和我在一起他会害怕，培养感情不在一时，你不能强迫孩子亲近一个陌生人。来日方长，我是他娘，更不想勉强他。” 焦娇脸上一热，是她急切了，只想到了自己的不舍，没有顾及孩子的感受，环住小安的身子安抚他。 垂下眼眸，“对不起嫂嫂，是我考虑不周。” “没事，你要记着，你是小安的姑姑，是骨肉至亲，也是看着他长大的，这辈子都是一家人，不需要把他推远。” 孟若水知道焦娇的恐惧，她怕狠不下心，也怕小安太过依赖自己，更怕小安和后娘相处不好。 她觉得自己亏欠所有人，担心这个又担心那个…… 感情越来越深的同时，焦虑也越来越深。 反而忽略了哪怕他们不是母子，也是亲人。 孟若水说完，就起身去屋里拿东西准备进去找人了。 焦娇需要时间去接受现实，不能一味逃避，试图和焦小安拉开距离只能引起反效果，她心里的结只有自己能解开。 孟若水带上一把抽屉里找到的匕首绑在腰间，犹豫了一下，又拿竹筒装了些水，包了一个窝头，出发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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