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体周身应有365处穴位,可实际中无论下面人如何收集,仅得361处。”寄禄官杜景恭恭敬敬的冲着王溥禀告道。 “太平浑仪……水运浑象,当真是震撼!” 王溥双手立在司天台的石坛上,看着楼高丈余的太平浑仪,不住地夸赞着,震撼着这浩瀚宇宙中神秘力量的神奇与伟大。 “届时将会置其于文明殿钟鼓楼之下,如此磅礴大气的发明,当值的众人的推崇与礼拜才是。” 杜景很合时宜的顺着王溥的话茬子接了下去,将巴结与谄媚展现的淋漓尽致,却又让人安适如常、如沐春风。 “天顶、天牙、天关、天指、天抱、天束、天条……就连这太平浑仪顶处刻有的文字都有365处,而人体穴位却仅得361处……” 王溥将‘361处’重复念叨了四遍后,终是转过头,看向了跪在踏道之下的杜景。满意的看着对方抖如筛糠的行径,威严的抬高了嗓门再次询问道: “人体主要有十二经络和奇经八脉。全身上下共有七万两千多条分脉,一百二十四条主脉。其中有一百零八个要害穴,却独独缺了那四个未知晓的穴位?!” “十二经脉中的涌泉穴和足三里穴被称为长寿穴,经常按压刺激这两个穴位便可……” 杜景小心翼翼的斟酌着口中的话语,话都还没有说完,就被明显怒急却按行自抑的王溥给打断了。 “延年益寿!延年益寿!!延年在哪?!益寿又在哪?!就凭区区的‘寿泉’?!” 看着对面明显克制着情绪的王溥,杜景艰难的咽了咽口中的唾沫。在吞咽了半天都没有想好要如何回禀对方后,只得咚咚咚的在地上嗑起了响头来。 “山川脉络,千源万脉。龙脉绵延皆为气运。龙之脉络……祈雨石!看样子是要加快些步伐了。舒云那边还是没有消息?!” “我们的人,循着水涨的规则寻过去之时,祈雨石早就让别人捷足先登了……” 杜景低伏着身体,额头贴着手背,紧张的回道。言辞中的小心翼翼,配上他那恰到好处颤抖着的身躯,明明白白的表达着他的心悸与恐慌。 “那便继续追踪下去,丁少微那边也给我盯仔细了。” 王溥瞥了一眼杜景后,转过了身去。再一次的看向了那太平浑仪,并留给后者一道宽阔又孤独的背影。 “还不赶紧起来!前往秘阁的监正,怕是要带着众人返回了!” 估摸着时辰,王溥很是自然地换上了一张慈祥又和蔼的脸庞,冷静又沉着的继续吩咐着杜景。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寒来暑往,秋收冬藏……” “祁国公当真是好雅兴,此情此景,此千字文倒颇是应景呐!”司天台监正王处讷,冲着王溥行了一礼后,朗声恭维道。 “听闻《应天历》小差,官家要大家重修新历。想必主簿是寻到了新的法子,才会如此畅怀吧。” “承蒙祁国公吉言,也确是如此了!讷与昭素、内真在秘阁中寻找著录的相关记载,想着用‘射覆’快速找寻些有价值的文献,不曾想竟是寻到了这个。” 王处讷晃着手中的《算造卜筮录》,激动的情绪溢于言表。 “哦~那当真是要恭贺主簿了。期待新历的早日编成。太平浑仪我也细瞧过了,既如此,溥便也该离去了。” 王溥抬眼示意了一下杜景后,便转身下了踏道。对这些算造卜筮兴趣缺缺的他,不想再跟一群故作高深的方士耗下去,索性便朝着司天台的正门处而去。 比起这些故弄玄虚的方士,他倒是颇欣赏丁道长收得的小徒弟。那直言不讳的性子,可比他的师傅强多了。朝堂上一个个的,都是趋炎附势的人精。见多了便也识人广了。 这些人精中,当属十朝元老——冯道最是狡猾!虚与委蛇,当真是如狐狸一般的存在了。身处这乱世之中,想他两代四朝元老亦是不差,可是与之一比较,早生了四十年的冯道,却是他‘望尘莫及’之人了。 即将跨过门槛之际,王溥回头看了一眼司天台内。前一刻还战战兢兢狼狈至极的杜景,此刻便如那谦谦君子一般,温润如玉、彬彬有礼地与大家正相谈甚欢着。丝毫看不出就在不久前,他的身心都经历了怎样的洗礼与熏陶。 失笑地摇了摇头,习惯性的收敛起心中的百转千回,王溥步履坚定的迈出了大庆门,朝着丹凤门的方向而去。 官家的‘金匮之盟’……武功郡王赵德昭自杀,出了这宫门,身为太子少保的他,为了楚王赵元佐考虑,也是该去左监门卫上将军——刘米的府上,走动走动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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