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座房大通铺的角落里,无论怎么换姿势都睡不踏实的崔少愆,不舒服的蹬着腿。浑身的经络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一般,到处乱窜。 进入睡梦中的她,翻来覆去的摊着煎饼,恍惚间,窸窸窣窣的声音传了过来。就像水滴落在地上一样,啪嗒啪嗒的,轻盈却清晰的穿刺进了崔少愆的耳膜中。 一片虚无的世界里。仿佛没有颜色,又瞬间色彩纷飞。泛白与黑暗相互交替着,广袤空旷又无边无际。 庄严的寺庙里,蒲团上的木鱼哒哒哒的发出了声响,轻灵又空洞。无人敲打却自发而动的木鱼,顷刻间膨胀,从中间裂了开去。碎裂成一截又一截的树皮疙瘩滚落在地。 密密麻麻的树皮,颗颗粒粒又疙疙瘩瘩的,顺着奇怪的纹路朝着崔少愆扑了过来。腿脚,手臂、脖子,接着是脸!枯树皮瞬间密布全身将她吞噬殆尽。 挣扎的伸出了手,想要扒拉开这些令人窒息的玩意儿,眼前所见令她彻底崩溃…… 一双压根就不是她的手赫然出现在眼前!五指突兀的变成了枯树枝,手心手背处,众横交错的沟壑与树皮上的纹路如出一辙,指甲部分还叫嚣着长出了尖刺! 被恶心到的崔少愆,发疯了般,不管不顾的朝着手臂抓了过去,一抓一条血印浮现,一撕一块树皮掉落。 丝丝的血液仿若红线般,顺着千沟万壑的纹路逆流而上。枯糜的沟壑就像是久旱逢甘露的泥土,瞬间就将血液吸了个精光。m.biqubao.com 强烈的视觉冲击!萎靡下去的干枯手臂。
感觉不做些什么,就会被榨干血液的崔少愆,将一块碍眼的树皮,狠心地撕了下来。意外的好撕,一扯就掉下来一大块!疯狂的把全身上下,凡是手臂能够着的地方都撕扯了一遍,周身散落了一地的碎屑块。 崔少愆还来不及细看一眼努力的成果,那些被撕掉的窟窿处,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了一只只的眼睛!或闭或睁,或半闭,或圆睁,瞳孔清一色的赤色,皆是双瞳! 那赤色越来越重,变成了一条条会动的红丝线。崔少愆周身所有的重瞳里,全部都喷出了如蛇信子般的红丝线,简直就像是从眼睛里长出来的一样!瞬间将她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 双眼发痒,眼眸内黑色快速扩张。很快,黑色就布满了整个眼仁。红色的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滴答滴答的落了下来。脱离眼眶后又变成了干瘪的树皮疙瘩,再次缠绕到她的身上。 崔少愆只觉喉咙一痛,一根树枝就从喉结处刺破声带,毫不留情的插了出来。打个转以她为中心形成了一个闭环的圈。身上的干树皮不再需要她手动剥离,自发的匀速脱落下去,光秃秃的枝桠上又会长出一个又一个黑色的窟窿,千疮百孔,满目疮痍! 如同细胞分裂一般,崔少愆的脖子上、肩膀上,浑身上下密密麻麻的都被缠满了树皮疙瘩。扩散到枝桠繁茂的枯木,远远看去竟像是一个裂开的木鱼! 绝望中,一尊侧卧着的佛就那样毫无征兆的出现了。单手撑着脑袋,修长的双腿叠加着,与手构成了巧妙的平衡。身姿惬意的侧躺着,一瞬不瞬的看过来,那眼神威严又神圣!仅一眼就让人臣服…… “螺纹卷,吉祥卧……佛?!”杏眼圆睁,瞠目结舌的崔少愆,几乎忘记了呼吸,正不知要如何应对时,眨眼间那尊佛已近到睫毛处,好像瞬移一般,直接闪到了面前! 无措的盯着放大了n倍的脸,震撼于这种力量笼罩下,渺小的自己。崔少愆瞳孔急速放大,眼神涣散。感觉下一秒就会濒死的她来不及尖叫,声音就被卡在了喉咙里。视线一转,落地生莲。 卧佛奇迹般的消失不见了……仅留下一棵圆润的莲蓬在地上滚来滚去,上面的螺纹卷随着莲蓬的滚动,旋转着,旋转着……也消失了。 崔少愆脖子上的窒息感却越来越强,浑身涂着金粉的和尚再一次出现了。伸出了双手,使劲儿地勒紧了她的脖子,越掐越紧,越掐越紧,濒死的感觉再一次袭来…… 猛然睁开眼,崔少愆大口大口的喘息着。月光透过窗户照了进来。坐起身,看着熟悉的倒座房,惊吓过度的她久久不能平静。 做梦呢还是要命呢!本就没有无缘无故的梦。一而再再而三出现的和尚……木鱼……相国寺,三番两次的,看样子是非去一趟不可了。崔少愆沉默着,甩掉梦中的窒息感,刚要补个回笼觉,就听到了一声轻微的呼唤。 “姑娘……” “啥?” “姑娘……” “……” 寻着声音找过去,就看到在梦中不断呢喃低语的杨言。原来是梦呓。 崔少愆无语的看着杨言,想要将她的不满全部发泄出来。恨恨的盯着杨言,就差在他身上盯出两个窟窿来了,睡得死沉的杨言仍旧没有半点的反应,只是偶尔低声呼唤着姑娘二字,再无其他。 至于他口中的姑娘是谁,可不就是杨延婉了。崔少愆给自己倒了杯茶水,无趣的坐回了小马扎上,郁闷的拍了拍额头,强迫着自己冷静下来。 天可怜见的,别人都在朝思暮想忆情郎/娘,独独她自己朝思暮想躲饿狼。这差距…… 扶着额,猛地看见抬起来的左臂上,突兀的出现了一个纹样,一个好像符咒一样的纹样;渗在表皮上的纹样;那红丝线一般地纹样。碍眼到让崔少愆想要伸手去撕烂它。偏偏还没那个胆。 这是啥?怎么做到的。做了个梦就出现了?谁有这通天大的本事能近她的身?!最近唯一的反常只有…… 天罡踏步,七星阵! 崔少愆默默地爬起身来。也不睡回笼觉了。悄悄地走出了倒座房。躲在静室里,拿出脖子上挂着的随侯珠,就着月光,将卷轴小心翼翼的拿了出来,一页一页事无巨细的翻看了起来。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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