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知很快查到了车队。 那日进城的车队,是鄂地一位军阀的,住到了万国饭店。 “邬鹏受邀,到参政院当差。接他的车队,是内阁府孙家的。”张知说。 颜心眉头微拧:“查不到七贝勒?” “查不到。邬鹏的人都在万国饭店,想要进去搜查很容易。但你却要确保能找到,否则先得罪了内阁府孙家。” 颜心沉吟片刻,摇摇头:“不要莽撞,我去找南姝。” 南姝在张帅跟前,只吃饭时候有空,颜心去和她说了情况。 她想找孙牧。 请孙牧通融下,颜心进去万国饭店,与邬督军碰一面。 “……是他吗?”张南姝听了她的讲述,也是微微一颤。 “我不知道。那么一两秒钟,车子就开过去了。”颜心说。 张南姝:“不管是不是,都要去查证。必须派人进入万国饭店。” “我想自己去。”颜心说。 张南姝:“这个军阀,与孙家有关系,我去找孙牧帮忙,让他带我们进去。” 她二话不说,打电话给孙牧。 孙牧在电话里问:“这件事很重要?邬鹏是我爹邀请来的,他会到参政院当差。不管是我还是大帅,都不愿意得罪参政院那些政客。” “非常重要。”张南姝说。 孙牧:“行,我去接你们。” 见到他时,他换了一套衣裳。 一件淡紫红色衬衫、一件条纹背带裤,时髦又风骚。 颜心微愣。 张南姝倏然眼睛好疼:“你穿的什么?” “借我四哥的衣裳。”他解释,“我不能当个正经事去办,所以扮成纨绔子。” “伤眼。”张南姝道。 孙牧:“我也有同感,好在我自己看不见。” 张南姝:“……” 三人上了汽车,孙牧不知从何处掏出两支口红。 他对张南姝和颜心说:“你们把嘴巴都涂满。这样看上去也不太像个正经人。” 张南姝拧开口红,是簇新的。 孙牧又解释:“也是我四哥的,他买给女朋友的。” 口红很好闻,就是颜色太重了,风尘气十足。 颜心觉得孙牧主意不错,便拿了过来,给自己满嘴都涂上。 张南姝:“不丑!” 她当即也涂上。 对照镜子一看,她的脸顿时很滑稽,和颜心的烈焰唇完全相反。 颜心生得浓艳,哪怕她不浓妆艳抹,也很勾魂。当她把嘴唇点缀上鲜红色彩,丝毫不突兀。 张南姝不行,她是圆脸大眼睛,根本不适合这种口红颜色。 “别擦,效果不错。”孙牧回头看了眼,“你瞧着特别不像好人。” 张南姝:“你穿这身,和尹堂衡一个货色了,还好意思说我。”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孙牧道,“乔装打扮,是为了遮掩。” 他又看颜心,说:“您擦了。您这样,是加分不是减分,反而太过于招摇。” 颜心果然很听劝。 张南姝说孙牧:“你把我们指挥得团团转,回头别进不了门。这件事办不成,我要问罪。” “好,你放心。”孙牧说。 三人去了万国饭店。 饭店已经被清场,门口设立了岗哨,有扛枪士兵站岗。 孙牧表明了身份,又拿出名帖。 士兵请他稍等,进去通知。 片刻后,一个军官出来了,上下打量孙牧一番:“是六少吗?” “是我。”孙牧道,“邬叔叔忙?” “督军在开个小会,等会儿还要去见您父亲,不知是否抽得出空闲。”副官长说,“要不,您先进去稍坐,我去瞧一瞧会议进展?” 孙牧点点头。 他示意张南姝挽住她胳膊,两人并肩往里走;颜心走在他们俩身后,一同进了万国饭店。 他们被请到一楼一个小会客室,很快有副官上茶,守卫森严。 “六少有什么要紧事吗?”副官长又问。 孙牧:“我没什么事,是我朋友。她听说邬叔叔带了名角凤牡丹来了,她很爱听凤牡丹的歌。” 凤牡丹是个歌星,很红,与笙秋齐名,她的唱片也卖得不错。 督军邬鹏是凤牡丹的入幕之宾。 副官长上下打量孙牧,想着他和传闻并不一样,没那么精明能干,看上去纨绔又草包。 “凤牡丹没有随督军上京,六少白跑了一趟。”副官长道,又看向张南姝,“这位是您的女朋友?” 孙牧一瞬间似坐立不安:“当然不是,只是很好的朋友。” 又哈哈干笑,“我未婚妻听到你这样胡说,要生气的。” 这一套动作,他做得无比娴熟,颜心都觉得他像是被人夺了魂。 副官长眼底的戒备,被轻蔑取代了。 张南姝的口红,与她身上衣裳并不搭配。哪怕她衣着华丽,容貌姣好,可因内外不配套,看上去有点廉价。 颜心比张南姝艳三分,自然更受歧视。 “六少,叫您白跑了一趟。”副官长笑起来,“您看,要不您先回去,下次您去我们那边,再去见见凤牡丹?” “我来都来了,等邬叔叔开会结束,和他打个招呼。”孙牧道,“我饿了,有什么吃的?” 副官长客气将他们领去了餐厅。 侍者拿了菜单,孙牧就乱七八糟点了一通,又出手大方给赏钱。 众人退下,张南姝才说他:“看不出来,你挺会做戏。” “只是模仿,我四哥平时就这个样子。”他道。 张南姝失笑。 孙牧依靠着椅子,表情漫不经心轻佻着,语气却很慎重:“颜小姐,您现在打算怎么办?需要我做什么?” “到处逛逛,误闯会议室更好了。”颜心说。 孙牧点头。 他对张南姝说:“随便逛逛,你可同意?” “好。” 三个人吃了点东西,孙牧就和张南姝离开了餐桌。 两个人磨磨蹭蹭的,在走廊上欣赏墙壁上的西洋油画。 颜心观测外面站岗的人。 邬鹏等一行人走出会议室时,瞧见角落处,孙家六少与艳丽女郎亲吻,口红蹭得他衣领都是。 他面颊也有口红痕迹。 颜心稍后过来,瞧见了这一行人。 邬鹏的目光,先留意到了她,眼睛微微一亮。 他预备说点什么,临时换成了问他的副官长:“那是谁?” 副官长:“六少的朋友。” 邬鹏的眼眸冷静了几分。 颜心却看向这边。 一行人中,有个跛足的男人,只二十出头的样子,带着几分少年人的单薄感。 他看了眼颜心。 然后,他做了一个手势。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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