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心和傅蓉聊了聊,给她一些药膏,便离开了。 程三娘在办公室见了贺彦,还把几名心腹香主也叫来。 她同意跟贺彦一起采办新式的纺织机器。 心腹给她使眼色。 程三娘说:“此事我问过了颜香主,她觉得可行。她是我的财神爷,她说赚钱的买卖,没有亏本的。” 之前去看一个跑马场,颜心觉得很一般,程三娘没买。最近那跑马场频繁出事,已经关门歇业了。 颜心说海边的俱乐部会塌,就塌了。 颜心还说笙秋会红,她真的红,而且是越来越红。 很多歌舞厅找笙秋外貌相似的歌星,想要捧起来,难于登天;而丽轩歌舞厅再想捧第二个笙秋,也屡屡败北。 今年无线电生意好,不少歌星开始录制碟子了,配套唱片机与无线电的,总是笙秋的销量稳居第一。 “颜香主说的?那应该错不了。”那位心腹立马道。 贺彦沉思:“颜香主是谁?” 程三娘:“督军府的义女颜小姐,她也是青帮的香主。” 贺彦:“我隐约听人说,她擅长推演。程堂主信这个?” “我信。”程三娘说。 贺彦:“……” 程三娘没多谈,只是把话题拉回纺织厂上。 贺彦:“我家里不同意我做这桩买卖,钱是我母亲偷偷贴补我的。哪怕合伙,也不能用我的名字。” 程三娘:“本钱咱们一人一半。我经营,你不需要出头,股份我七你三。” 贺彦气笑了:“程堂主真是狠人。” “做生意,自然要以赚钱为主。贺少爷,你要是对此事有十成把握,也不会找我合作,是不是?”程三娘笑道。 贺彦沉默。 “我很好奇,你到底为何要买这批新机器?你心里其实没底。”程三娘道。 这批昂贵得要死的新机器,一般人都吃不下。中等门第,如果投入这笔钱,也会陷入破产。 非要程三娘和贺家这样的豪富门第,才能挥金如土。 “此事有点复杂。”贺彦道,“我并非完全不看好。新机器肯定会提高效率,此事毋庸置疑。可做买卖的确讲究运气,这点也不假。” 所以他想做,又怕亏得血本无归,就找个合作人,一起分担。 万一亏了,少亏一点是一点。 “你是三成相信新机器能给纺织厂赚钱,七成是逼不得已要买这批机器,这话对吗?”程三娘问。 贺彦:“……程堂主如此敏锐,和您做买卖肯定不会亏。现在我五成相信会赚钱了。” 程三娘又打听了几句。 贺彦对于为什么“逼不得已买机器”这件事,守口如瓶。 不过,机器本身没什么问题。 她同意了。 而后她也把此事告诉了颜心。 “很多人的第一桶金,都是靠运气赚回来的。”颜心说。 故而她明白,贺彦前世能有很大的成就,开端也是他无奈之下的“不得已”。 很多人嘲笑他。 他顶着压力,买下了那批机器。 成功让他有了信心,也有了本钱与经验,同时得到了他家族对他能力的认可,才有了他后面的路。 颜心不喜欢贺氏。但贺氏作为商界的一艘巨轮,颜心不敢轻瞧了它。它庞大的力量无法想象。 贺彦站在巨轮上,运气不错、有三分才干,又踏实肯努力,的确可以腾飞。 前世是贺彦一个人买的机器。可能他也找了程三娘。 依照程三娘那谨慎性格,自然拒绝了他。 今生却不同。 “程姐姐,你要大发一笔了。”颜心道。 “我等着数钱。”程三娘笑道。 “程姐姐,别光等着数钱。青帮值钱的,还有地盘与码头。”颜心突然道。 程三娘一愣。 颜心凑近几分:“程姐姐,以前女人皇帝都做得。青帮龙头,为何不能搏一搏?” 程三娘愕然。 她怔怔看着颜心:“你的心太大了。这可不成,青帮是男人的……” “男人是女人生的。”颜心说。 程三娘:“……” “我知道你赚了很多钱,你在青帮众多堂主中首屈一指。程姐姐,可以更进一步。”颜心道。 “你吓到了我。”程三娘笑道。 颜心也笑:“随意闲聊的。程姐姐,还是先祝你发财。” 程三娘离开的时候,表情有点严肃。 颜心静坐,想到了周君望。 周君望跟她说过不少的事,特别是他父亲重伤后,他接手青帮的遭遇。 好几个关键节点,颜心都知道。 他一再害她,她为何还要对他宽容? 颜心可以做点手脚,让青帮易主。 程三娘对颜心好,可她并不是慈善妇道人家。她比颜心高一个头,从小习武,身强体壮。 她丈夫被马帮杀害,二十岁的她,一个人一把刀,在仇人必经之路假扮农家女三个月,一个人斩杀马帮十五人。 从此她在道上显赫一时,青帮与马帮都被她吓到,人人钦佩她的武艺和胆量。 她这才被青帮重用。 颜心如今也二十岁了,她万万没这等本事。 程三娘这份能耐,岂是平常男子能比拟的? 周君望又比她优越在哪里? 在青帮二十几年的磨砺,程三娘如今还是很健壮,钱财丰富、人脉广、经验足,她才是最适合的。 颜心之前没考虑这点。 周君望前世也温暖过她的。可他一再害她,特别是颜心如今腹背受敌,他还来踩一脚,她的心瞬间冷而硬。 颜心还把这件事跟夫人说了。 “……恐怕很难,她是个女人。”夫人也如此道。 颜心:“路是一步步走出来的。万一成了呢?” 夫人和程三娘的表情差不多,是脑子里从未有过“女人也可以做一帮之主”的想法,突然被惊到了。 受惊后的脸色,很相似。 夫人看着颜心:“你怎会有这样的想法?” “程姐姐比周君望更有实力,也比他更有威望。” “她做堂主,会更有威望;可一旦她做龙头,恐怕不行。”夫人说。 又说,“失败了,程堂主现在拥有的一切,都可能打了水漂。她未必敢。” 代价太大了,这是豪赌。 颜心轻轻叹了口气:“我也只是说说。可能是我太记恨周君望了,这才病急乱投医。” 夫人摸了摸她的头,叫她别多想,好好休息。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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