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佳彤收拾了四个箱笼。 景斐妍派人去她小弟弟景少恒的院子里,把八哥鸟找了回来,给了景佳彤。 鸟养得有点瘦、有点蔫吧。 瞧见了景佳彤,热情喊:“小姐吃饱饭。” 它居然认识人。 景佳彤有点想哭,眼里噙了一点泪。 她对景斐妍说:“我先走了,不吃饭了。” 她带着八哥鸟自顾跑了。 颜心留下来吃饭。 她应酬完,直到有人陆陆续续告辞离开,颜心这才走。 贺妙妙也和她一起离开,在门口时候又叮嘱她,后日一定要去贺家参加春宴。 颜心第一次进西府,也对贺家的奢豪很好奇。这些人将来未必不是掣肘,还是得提早知己知彼。 而她自己,外人无处了解真正的她。 颜心点头:“我会去叨扰的。” 她带着白霜,告辞回家了。 回来时,颜心先去了夫人那边,准备把今日宴会种种,跟夫人说一声。不成想,景佳彤却在夫人跟前。 她正在跟夫人显摆她的八哥鸟。 这鸟可能成了精,前后不到两小时,已经会说:“夫人嗑瓜子。” 夫人被逗得不行,一直在笑。 “你那个乳娘,不像话。你早该告诉你姆妈,将这种恶奴遣出去。”夫人道。 “我姆妈不管这个,还会怪我没事找事。”景佳彤道。 颜心:“我们一走,阿妍会派人将她松绑的。她没什么事,白霜有轻重。” 又道,“姆妈,明日用一用督军的副官处,叫几个人把佳彤的箱笼抬过来。” “你去吩咐一声,就说我的话。”夫人全部授权给了颜心。 颜心道是。 景佳彤很感激。 她又让八哥鸟夸夫人。 可惜这鸟来来回回就会说三句话,再多了就不太行。 吃了饭,颜心去外院副官处,传达夫人的意思。 用的是督军的人,这样西府不敢阻拦。 景佳彤把鸟交给佣人先送回去,她跟颜心一起到副官处,又叮嘱:“卧房那张太师椅,也搬过来。” 副官领命。 两人往回走,景佳彤挽住她手臂不松。 颜心拍了拍她的手:“不开心就说说,哭一哭也行。” “没什么可哭的呀,我赢了。”景佳彤道。 颜心:“……” “姐姐,我们之前回我院子的时候,不是遇到了陆承和贺妙妙吗?”景佳彤跃跃欲试,要讲八卦。 颜心还以为,她会聊聊佣人如何欺辱她,不成想她已经抛到了脑后。 而颜心的关注点,始终是景佳彤乳娘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脸;遇到陆承和贺妙妙的事,她没放在心上。 “我表姐之前打算和陆承订婚的。”景佳彤说。 颜心:“她不是一直喜欢周君望吗?” “和陆承是更早之前;喜欢周君望是她十六岁之后的事。”景佳彤道,“你知道怎么没成吗?” “政治层面的考虑?”颜心问。 陆总参谋偏向景元钊,他就不可能让儿子娶西府二夫人娘家的侄女,不可能跟贺家联姻。 “对!棒打鸳鸯,怪有意思的。不过,贺妙妙很快就遭遇了绑架,周君望救了她,她对陆承就不上心了。 陆承娶了祝小姐。祝总长是市政厅政治部的,这门婚姻对陆家更有好处。” 颜心:“我隐约听说过,陆家二少奶奶和二少爷是联姻。他们俩相敬如宾,感情也还行。” “陆承是喜欢贺妙妙的,我看得出来。”景佳彤道,“以前他对贺妙妙可好了,给她做牛做马的。现在对二少奶奶,淡淡的,拿少爷派头了。喜欢还是不喜欢,一眼分明。” 颜心:“……” 景佳彤有时候真的很像张南姝。 做事能力不太行,可看事情的眼光挺毒辣。 ——主要是没自信、没训练过,很多事她知道怎么做,却不敢做。稍有差池,她就得挨骂受罚。 景佳彤说上瘾了,嘴上把不住门,继续道:“陆家二少奶奶,既漂亮又伶俐,配给陆承可惜了。” “她叔叔好像去警备厅当差了。”颜心说。 景佳彤:“好像是。” “祝家从这门婚姻里,得到了实际好处。我想,这就是二少奶奶嫁到陆家的初衷吧。”颜心道。 高门女的婚姻,有时候是一种利益交换。 陆家在华东几省的地位,仅次于督军府。 祝从苒能嫁给陆承,属于她能选择范围内比较好的,甚至算高攀的。毕竟这世道军阀掌权。 陆家家风很好,妯娌小姑们感情和睦,婆婆和善又明事理;丈夫英俊气派,不是那种肥头大耳看着作呕的人。 十全十美的婚姻,是不存在的。 颜心选中景元钊,实在很幸运,可他现在下落不明。而谁又知道督军府庶务有多难做?那些账目,换一个人来,几年都摸不清楚。 颜心记忆力那般好,已经超过了绝大多数人,她每日忙这些事耗尽心神。 向上的路,很难走的。 “……总归挺膈应。”景佳彤听罢,有点怅然。 然后她又自己说,“但婚姻全凭运气,又有几个人能自己做主?大多数身不由己。” 颜心:“……” 西府春宴,有些宾客为了巴结督军的爱女,留到了晚上才离开。 贺妙妙原本和颜心一起离开了,又去而复返,替她祖母送一味药给她姑母,也就是贺梦阑。 景斐妍在旁侍疾。 贺梦阑昏昏沉沉的。 贺妙妙送完了药,天色已经全暗,她要回家了。 景斐妍送她。 “脸色这么差?”贺妙妙关切。 “一点小事。”景斐妍道。 “是那个叫颜心的,欺负了你吗?”贺妙妙问。 提到颜心,贺妙妙心口针扎一样,剧痛无比。 周君望一直没结婚,她以为他是等她。 不成想,她却从郭霆口中知道了真相。 贺妙妙很早听说过颜心的。颜心风头最盛的时候,贺妙妙也给她下过帖子,想要邀请她做客。 可惜颜心没回她。 贺妙妙气死了:“这是个什么东西?” 而后她就不再搭理颜心了。 颜心和盛柔贞不同。盛柔贞交友广,谁都认识;颜心很孤傲,谁也不熟。 贺妙妙不喜她的清高,却没意识到,她居然抢走了周君望。她明明已经与少帅订婚了。 如今少帅死了,颜心会以督军府义女的身份,嫁给周君望,做军政府与青帮的桥梁吗? “是颜心让你受气了,对吗?”贺妙妙问,“你想不想出口气?” “表姐,你别胡闹了,你斗不赢她。你会吃亏的,千万别做糊涂事。”景斐妍道。 贺妙妙顿时被勾起了斗志:“你太没出息了!你等着,我后日会给她好看!” 她气哼哼走了。 景斐妍静静看着她背影,想起了郭霆。 郭霆这一招借刀杀人,用得挺好。 贺妙妙这个被宠坏了的表姐,是一把很好用的刀。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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