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佳彤离家出走的消息,是西府大管事告诉督军的。 督军听了,一个头两个大。 他派人去找。 景佳彤没走远,她一个人住进了万锦饭店,好吃好喝。 被找回来时,她红润白皙,换了崭新的行头。 “……您之前给了我金条。”她对督军说,“就想出去玩玩,又不敢走远,怕您担心。” 督军看着她。 想骂,又不忍心。 她的婚事,督军有失察之责,任由西府定了人选。 督军想着,王钦是他堂妹婆家的侄儿,知根知底。既然选了这个人,自然没什么大毛病。 况且王钦也算是督军看着长大的,小时候挺调皮。 谁能想到,他们这样欺上瞒下! 他堂妹景岱为了自身利益,并不会怜惜内侄女。 他们只瞒着督军和景佳彤。 其实,督军派个人去调查一番,也能知道王钦近况。只是他完全不上心,这才灯下黑。 他对不住景佳彤。 景佳彤哪怕离经叛道,也没干太出格的事,只是在饭店玩了几日。 乖得令人心疼。 督军心中生出一点柔软:“回家去吧。” “我不想回去。阿爸,我能不能和颜姐姐作伴?我想陪陪她。”景佳彤说。 督军:“不行。” 景佳彤最近领悟一个道理:如果你不争不抢,什么好事都轮不到你。旁人不会感激你的体谅,反而觉得你无能。 母亲不讲道理,只父亲这边可以通融。 “阿爸,我自己去问问颜姐姐。她要是不愿意,我不烦她。行吗?”景佳彤小心翼翼看着他。 督军:“你懂点事。” 不管是颜心还是夫人,此前大概都不想见到西府任何一个人,包括无辜的景佳彤。 让她去陪颜心,只是添堵。 “阿爸,我还不够懂事吗?”景佳彤眨了眨眼睛,一行泪滚落。 督军一梗。 他僵持片刻,抬手拍了拍她的头:“别哭了。” “阿爸,他们让我嫁给王钦。我和王钦不熟,几乎没见过几次。我们订婚后,他到家里做客,给斐妍准备礼物,会忘记给我。 他如此市侩,已经很糟糕了,更何况他情事混乱,外面找女中学生做女朋友,还逛堂子。家里不可能没人知道,只不告诉我。”景佳彤哭着说。 督军:“阿爸知道你委屈了。” “我不想回家。”她道,“您如果不让我陪颜姐姐,就让我去饭店住一段日子。” 又说,“阿爸,我的婚事您别交给我姆妈做主了。下次还不知她推个什么东西给我。” “行。” 景佳彤擦了眼泪,试探着看向督军:“我能自己选一个吗?” 督军:“……” 好半晌,督军才道,“你自己能选什么样子的?我回头叫副官长选几个人,你再挑挑。” “不用。”景佳彤摆摆手,“不用选几个人,我就要副官长。” 督军:“……” 一旁站着的连木生:? 景佳彤看了眼连木生,“阿爸,你把我嫁给副官长吧。陆家的四小姐,她也嫁副官长。” 督军快要被她气死。 连木生是他心腹,十几岁在他身边做勤务兵,督军用他最顺手了。 说“行”,督军还没问过连木生自己的意思,太过于轻率。而且做了督军的女婿,连木生肯定要放到军中去担任官职,而不是继续做副官长。 督军不能没这个人。 说“不行”,连木生面子上过不去。 督军还没说话,连木生已经尴尬得连连摆手,抢在督军前头说:“不行,佳彤小姐。” “为何不行?” “唐白他年轻。我今年三十三了,比您大十五岁,而且我是鳏夫。”连木生道。 连木生之前成过亲,女方是旁人介绍的。 成婚三年,未孕,他妻子到处找偏方喝药,把身体一日日喝垮了。 连木生给督军当差,平时就是没日没夜忙着,也顾不上家务事。 妻子病逝,连木生没有再娶。 他对督军忠心耿耿;对他妻子而言,却是个很不负责的丈夫。 这些年总有人给他做媒,他一一婉拒。 不成想,景佳彤大咧咧嚷着要嫁他。 他真是吓一跳。 他把自己的条件摆出来,除了说给景佳彤听,也是说给督军听:他年纪太大,又是鳏夫,各方面配不上景佳彤。 高攀的婚姻,需得踮起脚去够。 连木生一辈子脚踏实地做事,让他虚浮着,他会很难受。 “可我觉得你很好。”景佳彤道,“年纪大些,稳重。” 连木生:“……” 督军:“你先去休息,这件事以后再说。” 景佳彤暂时被安排到督军府后院的客房住着。 督军派人去告诉夫人一声。 夫人这时候正和颜心在喝茶聊天。 颜心提到了景仲凛:“上次聂娇打人一事、加上这次的事,已经算是断了他的路。 哪怕阿爸不顾一切将他弄到军中去,将领们也不会服他。他算是成了废子。” 督军府需要威慑力,也需要凝聚力。 现如今各处小军阀拉山头。如果督军非要提拔景仲凛,将领们不服气,就有借口拉着自己的军队叛离。 督军万万不能自身立场不稳,为了塞景仲凛而冒大不韪。 这是授人以柄。 “他自作自受。”夫人道,又夸颜心,“也是你和远山机警。” 上次的事,原本只是小女孩子们打闹,是颜心抓住时机,给景仲凛上了眼药;这次,则是盛远山耳目通达、防范到位。 “老宅那边,有几个我的人。”夫人突然说。 颜心微讶:“您的人?” “现在给远山管着。”夫人说,“我埋伏多时的。虽然没打算用他们,我也不能全无准备。” 颜心不由赞服。 夫人还说,“西府也有几个我的人,也是早些年埋伏下去的。还以为一直用不上,现在得用了。” 颜心:“姆妈,您想得长远。”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夫人说,“只是之前的局势挺好。西府的人,我也在用了,先让他们查查婚车到底是谁安排的。” 颜心点点头。 她们俩说着话的时候,督军进来了。 他简单说了说景佳彤的事;又说景佳彤点名要嫁给连木生。 夫人:“这丫头,性格直爽磊落,这点不像贺氏,倒是像督军您。” 督军笑了笑,又说:“我明天送她回去。” 夫人:“她那么个面人儿,都被逼得离家出走,定然受了很大委屈。先叫她住几日吧,消消气再回去。” “也行。” “晚上让她到我这里吃饭,我问问她。如果她真喜欢副官长,可以撮合这门婚事。”夫人说。 又说,“督军,您觉得副官长好用,离了他不行。可他当差二十年了,您该提拔他,而不是一直让他在副官处。留着留着,就成仇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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