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总参谋府离开,夫人特意喊了自己的副官,让他去叫盛柔贞。 夫人和盛柔贞乘坐同一辆汽车,回到了督军府。 张南姝送颜心。 回到内院,夫人遣了身边服侍的人,只问盛柔贞:“那个道士,你找来的吗?” 盛柔贞噗通跪下。 “站起来!”夫人厉呵,“一出事就下跪,你的膝盖这么软的吗?” 盛柔贞爬起来,站在旁边,脸色苍白如纸:“姆妈,我……” “坐下。”夫人指了旁边的沙发。 盛柔贞坐在那里,唇色也白,整个人越发瘦弱。 “我问话,你就好好回答。道士是你找来的吗?”夫人又问。 盛柔贞:“是。但我没有叫他害人,是他自己说姐姐乃灾星。我不敢告诉您,您肯定不信。” “你信吗?”夫人问她。 盛柔贞攥紧了手指,想哭又不敢哭,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姆妈,您已经不信任我了,我说什么都无意义。” “我为什么不信任你?”夫人反问她。 盛柔贞坐在那里,眼泪终于淌了下来。 她很想说,因为你偏心了,你更喜欢颜心了。 “你回国后做的事,哪一件值得我信任?我叫你算计贺梦阑,反而被她算计成功了吗?我叫你结交乱七八糟的朋友吗?我叫你嫁给景叔鸿吗?”夫人一连声问。 盛柔贞的眼泪更凶:“没有,都是我的错。” “是,都是你的错!”夫人道,“我摸着良心回想我待你的点点滴滴,从来不亏欠! 你回国后却这样不安,因为我身边多了个义女。这么一个小小的变故,她的存在没有分夺你的地位,你却开始自乱阵脚。 这些年我对你的教导,你全部抛到脑后。你想赢,却又不知赢的目标是什么。做事只凭心、不求结果,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错得越多,我骂你、罚你,你更是不安;我不骂你,你当我傻子。柔贞,你对得起我吗?” 盛柔贞坐不住,痛哭着跪地,抱住了夫人的腿:“姆妈,您一定后悔养我!” 夫人的眼泪,禁不住流淌了满脸。 她苦心说了这么多,得到一句回答是“您一定后悔养了我”。 这不是忏悔,这是回怼了她。 夫人心痛如绞。 她自以为她能掌控生活,却在盛柔贞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失败。 不管是教育、引导还是责骂,都起不到作用。 盛柔贞把夫人引以为傲的能力,击得稀烂。 夫人这段日子没和她沟通。现在发现,沟通也没用。她说的,盛柔贞无法理解,永远只顾自说自话。 可能是她太疼盛柔贞了,养成了盛柔贞只需要讨好她就能得到一切的性格。 犯了错,盛柔贞不反省自己,反而说“您后悔养我”,仍在试图靠讨好夫人回避问题。 夫人知道自己很失败。 曾几何时,小棉袄是她一部分的精神寄托,难免溺爱了些。 “柔贞。”夫人擦了眼泪,推开她,“你出嫁之前闭门思过,从此不准出你的小楼。” 盛柔贞脸上还挂着泪,睁大双目看着夫人:“姆妈,您、您要软禁我?” “不是软禁,这是禁足。你要是不同意,踏出督军府就不要再回来。”夫人转过身,“黛竹,带柔贞小姐回去。” 心腹管事妈妈道是。 盛柔贞大哭大闹起来:“姆妈,您为什么这样偏心?您不该养我的,当初您不该养我。” 夫人听着锥心的话,再次泪如泉涌。 她错了。 人生不能犯错,一旦错了,就要付出一辈子的代价。 她真的不该养盛柔贞。 亦或者,她不应该像爱自己的孩子那样爱她。 “柔贞小姐还在哭。”心腹管事妈妈回来,告诉夫人。 夫人点点头:“知道了。” “您别伤心了。” “我得把心头上的肉一点点剜下来,我很难不伤心。”夫人眼中又涌上一层薄泪。 她对心腹说,“黛竹,也许柔贞从来没有爱过我。” 心腹妈妈骇然:“别这么说。” “以心换心不是这样的。就像你和我,几十年的情分,你知道我的难处。柔贞她却不知道。”夫人说。 夫人以前一直想,柔贞害怕夫人不爱她了。 可现在反过来想想,也许是盛柔贞从未付出过她的真心。 心与心的相连,不是这样的,夫人却总在责怪自己。 “……只有自己不爱,才会总怀疑旁人的感情。柔贞对我,毫无信心。直到今天我才反应过来,她并不爱我。”夫人道。 心腹妈妈:“夫人,您现在很难过。不要再多想了,越想越偏,只伤自己的心。” 夫人点点头。 这个晚上,她都没怎么睡好。 张南姝则没回督军府,住到了松香院。 颜心把自己的计划,说给了她听。 “……所以,如果你不提前安排,陆菁会被母猴抓伤,那个武生会掉下戏台摔伤?”张南姝问。 颜心:“是啊。” 又说,“我叫白霜派个人,混到戏班里。他们都上妆,打戏的时候不少人,混在其中很容易。” “你怎么知道戏班有问题?” 颜心很想说,前世天福荣戏班一直和盛柔贞关系匪浅,颜心还在盛柔贞府上听过天福荣戏班唱堂会。 能维持多年交情,这个天福荣戏班肯定有点问题的。 “我乱猜的。除了戏班,其他宾客中不好安插细作。毕竟是陆夫人的春宴,邀请的都是有名有姓的人。”颜心道。 颜心还说,“我不太懂术法,但我知道,推演绝不是当天生效的。就像种菜,需要时间。想要当天看到成果,一定有托。” 张南姝:“那个道士当你是傻子。” “这也是筛选信徒的方法。”颜心说。 张南姝没听过这种说法,忙问:“怎么筛选?” “用夸张的方法,如果得到了你的拥趸,意味着你很迷信,而且没有独立思考的能力。 你这样的人若有钱,会心甘情愿交给道士。这样得到的信徒,往往更容易操控。”颜心道。 张南姝想了想,一身冷汗:“你说得对。” 颜心笑了笑。 张南姝:“猪猪,如果你去招摇撞骗,比那个道士更有手段。” “他是有些本事的,你不能轻瞧他。”颜心说。 张南姝:“他为什么会被气得吐血?” “害怕。”颜心道,“越是修为高,越以为自己坚不可摧。我突然连他的八字骨重都说了出来,对他打击很大。”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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