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悠悠的眼睛,颜心能治。 前段时间,颜心风头大躁,张逢春把生意引向其他药铺,其中就有宋家。 宋大夫兢兢业业治病了一辈子,医术好,但名声总不够响亮。 颜心替他扬名。 现在华东几省的富户,谁家眼睛不舒服,都千里迢迢来请他,宋大夫终于熬出头了。 为了表示感谢,宋大夫毫无保留把自己这些年的医案给颜心看了。 他还说:“我愿意把治疗眼疾的医术教给您。” 颜心认真读了医案,也和宋大夫讨论过。 所以她知道,宋悠悠是撞击伤了眼睛,气滞水停,西医叫黄斑裂孔。 眼睛受到了外伤,视衣破损,津液不能输布整个眼球,气血凝滞,应该理气利水。 主药用猪茯苓。 颜心会治,但她并不去治,把这个机会给宋大夫。 宋悠悠和宋大夫之间,不管有什么恩怨,都应该自己去解决。至于宋悠悠能否对中医改观,就看这次了。 “……她家里开医馆的。从小看到大,难道她家里都是草包?”程嫂说起宋悠悠,很不理解,“她为什么恨大夫?” “有些人家的医术,不会传给女孩子。”颜心说。 人的眼界,有时候很远,可以广达大洋之外。宋悠悠被她父亲送出国念书,她是很有见识的。 而眼界有时候又窄,看不清自家的事。宋悠悠对她的父亲和她叔叔的关系,应该是没看清楚全貌。 后来听说,宋悠悠的眼睛是她叔叔治好的。 她婶婶阴阳怪气她,她就和她婶婶吵了一架。 吵得凶了,她婶婶脱口说:“当初你姆妈为了给你哥还债,想要把你卖去做妾。要不是我们掏光家底买下药铺,你叔叔周转找人,逼你阿爸送你出国,你现在都不知怎么死的!” 宋悠悠呆在那里。 她对叔叔的坏印象,都是来自她母亲。她母亲去世之前,说过很多叔叔的坏话。 她姆妈话里话外是他们挡了路,又说他们抢走了药铺。 宋悠悠又去找几个亲朋打听。 大家的说法不一致,但当初她姆妈的确是和冯家谈好了价格,要把她卖五百两银子。 原来,她姆妈说“挡路”是这个意思。 要是叔叔婶婶不挡道,卖掉了宋悠悠,药铺还在手里,照样还债;姆妈雇佣两个伙计,照样有进项。 宋悠悠一时手脚发麻。 她找到颜心,很慎重跟她道歉:“我第一次见到您,说话很不中听。” “无妨,我没往心里去。你是个很有才学的女人,愿你有大作为。”颜心说。 宋悠悠定定看着她,情绪格外复杂。 这是后话了。 到了三月,宜城会有很多的宴会,都是借了赏花的名义。 短短时间,颜心收到了五十多份请柬。 朱瑾阁又给她送了十六套春衫,其中十二套是旗袍,另有两套洋装、两套骑马服。 每一件都做得极其精致华美。 颜心需得专门腾出东次间装衣服。 “……接南姝来,让她也挑几套,我穿不完。”颜心说。 白霜去了,很快把张南姝接了过来。 张南姝那边,夫人给她和盛柔贞都做了春衫,只是还没到。 每个季度,颜心的衣服总是排在第一位,这是景元钊安排的。做好了她的,才轮得到其他人。 “这件淡黄色的我喜欢,是迎春花的颜色。”张南姝说,“其他随便。” 她挑了四套。 又问颜心,“你最近没出去玩?听说很多春宴,夫人和盛柔贞都参加了好几次。” “我忙。”颜心说。 她在盖新的药铺。 旧药铺里的学徒,张逢春推荐了两个人,颜心正在教他们,将来他们会辅助张逢春去新的药铺。 除了这些,今年的成药也需要制。 制药最保密的步骤,颜心也教给了张逢春,从而减轻自己的压力。 她还要去看望祖母,隔三差五去和祖母吃饭,还陪着爬山。 除了这些,颜心今年的重心在大太太章氏身上。 大太太章氏想按兵不动,颜心就得不停戳她,让她折腾起来。 忙忙碌碌,不得空闲。 “……我也忙,今年的功课又加重了。”张南姝说,“我得学看账了。” “看账我可以教你。”颜心说。 张南姝:“你以为这是为了我好,其实你是为了气死我。” 颜心的记忆力、心算能力,根本不是普通人能匹及的。她教张南姝,张南姝会被逼疯,怀疑自己是弱智。 “你这么不自信?”颜心笑问。 张南姝:“你若不是长得这么美,让我看着就欢喜,我现在得撕烂你的嘴。记忆这一项,谁在你面前自信得起来?” 颜心笑。 三月初,程三娘传了个消息给颜心。 “霄云道长出山了,最近时常到城里走动。听闻他去了督军夫人那边。”程三娘借口送桃花,跟颜心说。 颜心:“霄云道长是谁?” “一个四十来岁的道士,有些真本事。他会算卦,也能推演天象,不是江湖骗子。”程三娘说。 颜心:“程姐姐,干嘛特意告诉我这件事?” “自然是有个缘故:这个霄云道长,是保皇党的人找过来的。接头的人,你认识。”程三娘说。 “谁?” “盛柔贞。”程三娘笑道。 盛柔贞认识章逸。章逸和他父亲的差事,还是盛柔贞帮忙找的。 她托章逸帮忙,找到了霄云道长。 “……我想,盛柔贞找这个道士,肯定是为了对付你。毕竟你是金柳先生的弟子。”程三娘说。 颜心很认真:“极有可能。我会防备的,程姐姐。” 程三娘点点头。 颜心又说:“没有您的情报,我可能腹背受敌。” “情报网需要花钱。你替我预测,减少了损失、增加了收入。我没有再三跟你道谢,你也不必同我客气。”程三娘笑道。 程三娘离开后,颜心在脑海里搜霄云道长。 听说过他。 提到他的,不是旁人,是金柳先生。 金柳先生去世之前,有次和颜心的祖父聊起算卦,祖父说当今天下有真本事的术士,除了金柳先生就是霄云道长。 但金柳先生对霄云道长很是不屑,说他“什么霄云,宵小之徒罢了。” 颜心那时候七八岁,不是很懂这些话。 但她记忆力很好,她很清楚记得当时金柳先生说霄云道长的俗家名字,以及他的八字重“三两二钱”。 她插嘴问了句:“八字也能称重吗?” 金柳先生说可以的,又继续和她祖父聊天。 如今想来,这个霄云道长,恐怕来者不善。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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