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走下车。 颜心瞧见他单枪匹马,又知道白霜搞得定,就没有动。 男人走到白霜的驾驶座旁边,瞧见摇下的车窗、伸出来的枪管,他很严肃举了手:“我想和你家主子说句话。” 白霜:“走开。” 颜心开口:“算了。白霜,让他过来。” 白霜对颜心的话,从来不质疑,当即收了枪,示意男人往后走。 颜心也推开车门,走下车。 “你想不想报仇?你家里死了很多人。”男人开口,就这样说。 颜心看着他,表情淡淡。她喝了点酒,站着的时候轻轻扶住车门,脑子勉强清醒,却不怎么转动。 “高大少,这件事已经过去了。我家里人的死,我认命。”颜心说。 来人是高一宁,高总长的长子。 他的身量有景元钊那么高,但比景元钊壮实很多,肩背更宽厚,像一堵墙似的,威慑力十足。m.biqubao.com 颜心知道他外表粗鲁、内在精明,不敢轻瞧了他。 高一宁定定看着她。 “……大少怎么又来了宜城?”颜心问。 高一宁:“上柱香。我弟弟给我托梦,他死得很惨,在地下不得安宁,他的仇还没有报。” 何止没报仇? 为了杀章家的人,高一宁安排的人去刺杀,结果被人家双鹰门的杀手全数灭了。 弟弟的仇没报,还搭上十几条人命。 他不甘心,颜心很能理解。 明知实力悬殊,应该蛰伏,而不是把这份不甘心变成焦灼,一再涉险。 会越做越错,从此坠入万丈深渊。 “大少,死者入土即安,‘不得安宁’的,是你自己。”颜心说。 高一宁面颊肌肉抖动了一下。 他问颜心:“合作吗?” 颜心:“不,我没有仇。” “你丈夫、你小叔子都死了。”高一宁说。 颜心:“我说过了,我认命。” 高一宁恨恨看着她,眸光中闪了一团火。 但很快,他就压下了自己的情绪。 他忍着脾气,口吻也放软了很多:“颜小姐,我在南城不是个软脚虾,你有用得上我的时候。 而我在宜城,两眼一抹黑,才会吃亏上当。我换句话讲,你愿意帮我吗?我将来会报答你。” 颜心的酒意有三分。 这个时候,她做任何决定都是冲动的、不理智的。 颜心说:“这么晚,又是我从喜宴上回来。你突然出现,我毫无准备。你如果真想合作,先用诚意开路吧!” “我很有诚意。” “我没感受到。”颜心道。 高一宁退后几步,姿态谦卑:“对不起颜小姐,今天是我唐突了。您能否赏脸,明晚和我吃个饭?” 颜心:“不怕双鹰门的杀手?” “他们若敢杀我,那晚就不会留我的命。”高一宁道。 “我是个寡妇,单独与你吃饭,于理不合。高大少,你先回南城,好好陪家里人过年。过完年再说吧。”颜心说。 高一宁:“颜小姐……” “你仔细想想我的话。等你也死了的时候,你们兄弟俩在黄泉之下,就彻底安稳了吗?”颜心问。 高一宁脸色一紧。 颜心再次说:“你好好想想我的话!” 她上了车。 高一宁迟疑几息,回到了自己的车上,把车子挪开了,让颜心的汽车通过。 白霜将车子驶离,余光往后瞥,问颜心:“大小姐,您还好吧?” 颜心:“有点头晕,只想赶紧回去喝点醒酒汤。” 她酒力不佳,今晚也的确是多喝了一杯。 高一宁在原地等了片刻。 他静静在车子里坐了,认真想了颜心的话。 他也承认自己太过于轻率了。 老话说“留得青山在”,直到这一刻,高一宁才领悟了它的意思。 弟弟已经死了,这时候还不慎重,他也可能搭进去。 他开车回了饭店。 第二天一大清早,他就离开了宜城,回家去了。 颜心喝了酒就嗜睡,一觉睡到第二天半上午,日头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门口有两只狗打闹的叫声。 “……小姐,那个高大少,他今天还会找您吗?”白霜问,“他昨晚说,今天要请您吃晚饭。” “不知道。哪怕他找,我不会见他。”颜心说。 时机不成熟。 不管是保皇党还是双鹰门,都是敌暗我明,毫无胜算。贸然出手,就是替高一宁做了垫脚石。 颜心甚至觉得,高一宁昨天踩点了,知道颜心去喝喜酒,特意趁着颜心有几分醉意,半路拦截。 “我不同情他。他这个人,心眼太多,而且不那么磊落。他弟弟是死有余辜。”颜心又说。 欧阳黛死在了高家兄弟手里,高老二是替欧阳黛偿命了。 高老大却觉得他弟弟惨死,十分悲壮,理应被所有人同情。 他从来不在乎一个无辜女人的枉死,没有半分愧疚,也不觉得应该补偿什么。 “他在南城,有点势力。”白霜说。 颜心沉吟:“再说。如果将来有必要收拾保皇党,叫上高一宁,卖个顺手人情给他。” 反正是不会单独为了他去出力。 颜心今天没什么事,仍打算去药铺坐镇。 大掌柜新婚。总不能人家昨晚做了新郎官,今天就叫他上工。 她吃了午饭才出门。 半下午的时候,阴了好些日子的天,终于放晴,阳光从久违的层云后露了头。 颜心看着撒在庭院的阳光,心都开阔了。 半夏却跑到了药铺,找颜心。 “张小姐打电话给您,让您晚上去她那边吃饭。”半夏说。 颜心:“有说什么事?” “她没说。” 颜心猜测张南姝是有什么八卦跟她分享。 她收了账本,起身去了督军府。 颜心先到夫人那边。 夫人却没在议事厅,也不在客厅;服侍的佣人,个个敛声屏气。 颜心:“夫人呢?” 管事妈妈指了指里屋:“和柔贞小姐说话。” 颜心立马说:“我去南姝那边,她有好吃的请我。” 转身就走了。 她有点懊丧,不该这个时候来的。万一盛柔贞知道,又会多心。 她去了张南姝的小楼。 张南姝正等着她来,鬼鬼祟祟的:“大消息告诉你!” 颜心:“和柔贞有关?” 张南姝错愕:“你已经知道了?你怎么知道的?”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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