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柔贞听说颜心住在夫人这里,当时就愣了愣。 督军夫人有她自己一套规则。 比如说,夫人不会亲自哺育小孩,也不会让小孩到她主卧的房间睡觉。 这中间的道理,夫人以前跟盛柔贞说过的。盛柔贞听懂了,却没怎么领悟。 突然间,颜心住到这里了。 盛柔贞难以置信。 母亲可以为颜心改了规矩? “……我听到柔贞的声音了,她没来吗?”夫人洗漱更衣出来,问佣人。 佣人:“柔贞小姐来了。又说有点事先回去了,不陪您吃饭,晚上再回来。” 夫人:“……” 她沉思一瞬,叫人去喊张南姝,准备开饭。 早饭吃得挺愉快。 督军府这边的事情,大部分落定了,颜心就和夫人告辞,她要回松香院。 夫人没挽留她,只是准备了几样她爱吃的点心,让她带回去。 松香院内井然有序,冯妈等人照顾得很好。 “家里有什么事吗?”颜心回来后,换了件葱绿色家常小袄,坐在自家客厅里,顿时感觉身心舒坦。 在督军府,时刻要用心,脑子总是很累。 回来就放松了精神。 “没什么大事。”冯妈说。 倒是白霜有件事,想单独和颜心聊。 颜心让众人出去忙,只留下白霜在客厅说话。 “小姐,不知怎么回事,我最近遇到郭家的少爷郭霆两次。”白霜说。 颜心:“为什么?” “怀疑他跟踪我。”白霜道,“我也没什么事,第一次是遛威武大将军,他在咱们弄堂口;第二次是我上街帮冯妈买点东西,在百货公司门口,他站在我汽车旁。” 颜心:“他要干嘛?” “不知。” 颜心想起在郭家的时候,郭霆看白霜的眼神,突然说:“他是不是看上你了?” 白霜立马脸色一沉:“我没想到这层!竟是个好色之徒!” 颜心:“……不,不是那种。” “哪种?” 颜心:“额……你说得也对。” “郭家的人,没一个好东西!”白霜说,“小姐,咱们要剁了他吗?” 颜心:“……” 真打起来,不一定打得过,郭家兄妹都有一身好功夫,谁剁谁还未可知。 经过这次的事,往后郭家那边得留个心眼。 郭袁不屑于和颜心作对,可郭家兄妹不是善茬。 白霜一向不爱动脑子,小姐分析说郭霆只是个登徒子,不是对小姐有什么不利,她就放心了。 她又告诉颜心:“青帮大公子邀请您听戏。” “什么时候?” “前几日,他亲自上门来找您的,走的是角门这边的路。”白霜说。 颜心沉吟。 她应该和周君望见一面。 郭家之乱,至今还有个隐患,夫人和督军都想不透,颜心也不太明白。 周君望提前知道郭家的计划,他也许知道一点内幕。 “好,你去趟周公馆,告诉他我答应去听戏。”颜心说,“不过,要选程堂主的戏院,提前安排好副官。” 白霜道是。 程嫂准备好了热水,颜心泡了个热水澡,又仔仔细细洗好了头发,用了自己熬制的药膏涂抹在发梢,做头发的护理。 一个小时后,她把药膏冲掉,头发油亮顺滑,清香飘逸。 颜心终于睡了个踏实觉。 白霜和周君望接触,安排好大后天去听戏,包程三娘那边的一个戏院。 “大公子说,您可以带客人,他可能也带客人。难得听戏,人多热闹。”白霜说。 颜心想着,周君望不是带他弟弟,就是带章逸。 自从青帮庇护了章逸,周君望就和保皇党搅合在一起了。 “我们不带客人。有个万一,我们自保就行。”颜心说。 白霜道是。 上午没什么事,程嫂做了些糕点,颜心拿去了大太太章氏那边。 整个姜公馆落魄得厉害。 从松香院去正院的路上,堆满落叶,小径可能半个月无人打扫了。 正院到大门口的路,倒是干干净净的;正院内,还有六个佣人服侍。 小姨太太麦秋也在,她的小女儿还不会走路,由女佣抱着在屋檐下晒太阳。 大太太在室内。 颜心进来的时候,正院如临大敌,一个个都紧张起来,包括小姨太太麦秋。 “我给姆妈送些点心。”颜心说。 大太太这才出来。 撑着拐杖,她走路挺稳。 她穿丁香色十样锦长袄,素色挑选线长裙,头发绾个低髻,带赤金镶红宝石的簪子;耳朵上是碧玺宝石耳坠;手上则是碧玺镯子,另有金戒指。 她打扮得仍富丽优雅。 “……心儿怎么来了?”大太太笑着问。 笑容竟是很真诚。 姜公馆这么多事,大太太稳坐正院,一丝不乱。她这份心气,颜心还是不及。 “再有一个多月就过年,想问问姆妈,年后有什么安排吗?”颜心问。 大太太请她坐下,吩咐倒茶。 小姨太太麦秋亲自倒茶进来,递到颜心手边。 就像大太太不吃颜心送过来的点心,颜心也不会喝她们的茶,只是捧着暖手。 “怎么,你那边有什么变动?”大太太问。 “我有个小公馆,之前督军奖励给我的,一直没人住。过完年,姆妈有什么打算?”颜心问。 她在问,她能否搬出去。 当然不行! “我知道叫你们守着,有点难。”大太太叹了口气,故作哀切,“今年过年,云州说不定就回来了,咱们就有了指望。” 又说,“你二哥还在家,你不用怕。” 反正不准她走。 颜心觉得,大太太对她的执念,胜过了她对大太太。 只要大太太还活着,颜心别想好过。 一开始,她明明没有得罪大太太,大太太却非要不死不休。 颜心为何还仁慈? “姆妈,三哥快两年没消息回来,他会不会遇难了?”颜心突然说。 大太太面颊抽搐了下。 她很想发火,用力咬了下后槽牙,把情绪忍住了。 “我一直在想桑枝。也许,我会派人去找找。姆妈,您也派人去找找三哥,坐在家里等,等到什么时候?”颜心说。 她又说了几句,起身走了。 她离开后,大太太坐卧难安,吩咐家里的车夫准备,她要去趟章公馆,找她哥哥。 章公馆是保皇党据点这件事,青帮高层知道、军政府知道,普通人却不清楚。 大太太也不知道。biqubao.com 她只是请她哥哥和侄儿们帮忙,派人去打听姜云州的下落。 太长时间了,她真等不得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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