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蓉没有向颜心求助。 不是她不想,而是她现在不能。 生养她的家人,并不曾将她视为一个活生生的人;她同床共枕的丈夫,恨不能吸光她的血,她就明白,这世上没有任何人有责任帮衬她。 颜心也有她的艰难。 傅蓉最近才领悟到,每个人的生活都有她的难处。 只是旁人可能看不到。 她不想给颜心添麻烦。 她想走一条自己的路。这条路再崎岖,也要自己去走。 傅蓉也明白,人脉要用在刀刃上,最好只用一次,而且要回报。 她现在在探路阶段。 开始的路最好走,越往上越难。等她需要飞跃、需要有人托一把的时候,她再求颜心帮忙。 她不能浪费这个机会。 她娘家不能接受她离婚回去,她没有家了;她丈夫吸干了她的陪嫁,现在让她去卖,他也不是她的依靠。 傅蓉只有她自己了。 她擦了眼泪,回了自己的院子,她暂时落脚的地方。 颜心吃了晚饭,洗澡睡下了。 她没多想。 翌日,程三娘派了司机来接颜心,让她去看看歌舞厅。 翻新歌舞厅是很快的,很多东西现成。 “……现在除了电梯,万堂主那边的其他人和东西,我都接了过来。”程三娘说。 颜心:“五层楼的电梯,需要再盖一栋五层楼,才用得上。” 程三娘点头:“是啊。不过,咱们盖的那栋楼塌了之后,现在也没人愿意盖了。” “是地基的问题。万锦饭店就没事。”颜心说。 万锦饭店也是五层楼高,是宜城目前最高的楼。 “我特意问过了老板。当时是个西洋传教士,给了他图纸,帮衬着打了地基。那个人回国去了。”程三娘说。 颜心记得,往后宜城会有很多的高楼。 有些楼甚至盖了六层。 一层是一个难度,越往上越难。biqubao.com 但技术与工艺很快就成熟了,也不过是几年时间。 后来还有专门的建筑公司。 “程姐姐如果有闲钱,电梯也可以买下来。再过两年,如果机会合适了,咱们俩合伙盖一栋六层楼。”颜心说。 程三娘:“你比我有野心。” “没能力的人,野心都大。有本事的人,才知道天高地厚。”颜心说。 程三娘大笑起来。 两个人从后门进了歌舞厅,上了三楼。 程三娘有个很大的办公室。 她们俩到的时候,办公室坐满了人。 好几个女郎,凑在一起笑嘻嘻的,有说有笑;另有十几个管事,其中也有两个女人。 程三娘进来,热闹的室内立马鸦雀无声。个个站起来,毕恭毕敬低垂了头,叫她堂主。 因程三娘总是给她送花,每次说话都温柔含笑,颜心并没有意识到,程三娘一个女人,在青帮走到如今的地位,是有着怎样的威望。 直到这一刻。 每个人都敬畏她。 程三娘在办公桌后面坐下,又吩咐人搬了椅子过来,给颜心坐。 她不介绍颜心,而是对歌女们说:“都亮亮嗓子,介绍下自己。” 五名歌女,个个都年轻美丽,歌喉婉转。 她们全部都有来历:有人是程三娘的手下从其他歌舞厅挖来的,有人是堂子清倌来的。 颜心也一一看过。 她观察她们的容貌、听她们讲话、唱歌,以及她们与程三娘交流等。 有人会看她。 颜心不说话,面对投过来的视线,她都只是淡淡一笑。 一个小时后,办公室内安静了,众人都出去了。 随从重新给程三娘和颜心上了茶,她们俩换到小沙发上坐下喝茶说话。 “那个叫笙秋的,她不错。”颜心说。 程三娘有点意外:“她?我还以为你会说柳青青。” 五个歌女,程三娘最看重叫柳青青的,觉得她做得起来。 最不看好的,却是笙秋。 原因无他,笙秋有点儿胖,圆嘟嘟的脸,看上去土气。 不过,她的嗓子是最优秀的,性格也敦厚。 “我还是更喜欢笙秋。”颜心道。 笙秋是大红过的。算是无线电普及后,第一个红起来的歌星,男女老少都喜欢她。 她嗓子甜润有力,像一枚蜜饯,是乱世中最能安抚人心的形象。 她红了将近十年,后来隐约说是生病退出,回乡养老去了。 那十年里,画报上的女郎,都会选笙秋这种略微圆润些的形象:面颊有肉、大眼睛、嫩白滚圆的胳膊。 “……行,先定了她,捧她半年试试看。”程三娘说。 颜心:“多谢程姐姐信任。” 又说,“我弟妹傅蓉,她似乎有所顾虑,不愿意和我深谈。程姐姐看人准,您替我观察观察,看看她是个什么打算。” 程三娘:“行。” 说妥后,颜心离开了歌舞厅,去街上买了些点心,去看张南姝了。 程三娘则把两名大管事叫过来。 这两名大管事,是一男一女,都是程三娘用心栽培起来的。 “她?”两个大管事听说接下来着重捧笙秋,都微微吃惊,“她很难红吧?” 程三娘想了想:“也许她会红。现在这世道,纸醉金迷,看到这种喜庆点的歌女,心情可能更欢喜。” 两个大管事面面相觑。 不过,他们一向对程三娘的意见深信不疑。 “那个叫傅蓉的,她怎样?”程三娘问大管事孙英兰。 “她应该做得起来。不过,那天我看到她帮衬着给舞女们安排午饭,还在背诵那些舞女们的名字。”孙英兰说。 程三娘微微蹙眉:“她想干嘛?” “我瞧着,她可能想做个教习,而不是交际花。”孙英兰道,“我手下缺个能干的下属。要是她争气,我说不定会带她。” 程三娘倒是没想到。 是颜心给傅蓉出的主意吗? “她念过书的,又是妇人,这身份出来做事,会很便利。”孙英兰说,“我缺个识文断字又肯在这一行上进的女下属。” 女子几乎都闭在内宅。 歌舞厅又属于风月场,更是没人愿意来。哪怕落魄了,也是来赚快钱,而不是打算在这行长久立足。 傅蓉却似乎另有打算。 孙英兰是婢女出身,能帮衬程三娘、成为左膀右臂,走到今天,她很有实力,是个人精。 她和傅蓉接触得多,觉得傅蓉的注意力不是舞女们的那些技巧,而是会观察身边当差人的工作。 她如实告诉了程三娘,程三娘有点意外。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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