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锦饭店的生日宴,尚未结束。 虽然高官夫人们离场了,稍微年轻点的宾客,仍伴随着乐曲跳舞,还请了俱乐部新红起来的歌星来唱歌。 没人知道,背后暗流汹涌。 章清雅一开始不能动,后来昏了过去。药物没有及时排解,等她醒过来,估计会难受好几天。 颜心不管了。 她把章清雅救出来,已然仁至义尽。 不是她可怜章清雅和盛柔贞;饶是她讨厌二夫人的那种手段,也不是她救人的动机。 她仅仅是明白,那四个被抓过来的壮汉,都是青帮的人。 挂在颜心自己名下。 颜心在摘清自己。 回到姜公馆,颜心把章清雅扔给佣人,说她喝醉了,让佣人送她回房,她和白霜直接转到弄堂那边,回松香院。 “大小姐,忠言逆耳,我说句比较难听的话。”停稳汽车,白霜却没下去。 颜心也没动。 “你说。” “您这次对柔贞小姐,太过于仁慈了。她一再给您使坏。”白霜说。 颜心第一次杀姜云州,折服了白霜。 那时候,白霜就很佩服她。 相处下来,白霜越发敬重她,把她当成自家主子。对她忠诚、对她好,并不是受命于景元钊,而是发自内心尊重她。 可这次,颜心对盛柔贞的处理,白霜看不懂了。 机会那么好,应该给盛柔贞一点教训。 “我让她三次。”颜心说。 白霜不解:“为何?” “有些事,不管是对你还是对大少帅,我都没办法说出口,但我的确有自己的理由。我让盛柔贞三次。今天,结束了,从此我和她恩怨分明。”颜心说。 白霜想了想:“为了您自己心安?” “是,心安。”颜心说。 白霜:“我相信您。” “今天撤掉那个刺客,让了她第二次;让你从客房救她,第三次。”颜心道。 又说,“其实,哪怕不让,我也应该救她。她是夫人的义女,她丢脸,夫人也会受人嘲笑。夫人对我很好。” 白霜:“我明白。” 只是这么放过了盛柔贞,总有点不太甘心。 自家大小姐处处忍让,从未对盛柔贞做过任何过分之事,盛柔贞却一再出手。 买通刺客,假装他是颜心的手下,把责任推给颜心。 而二夫人,居然和盛柔贞不谋而合,也想做完坏事后甩给颜心,找的人也是颜心的手下。 幸好,颜心在算计她公公姜知衡的时候,提供一种助兴药方给程三娘,让程三娘大赚特赚,程三娘把她当自家人。 又因为盛旅座封了云渺楼,程三娘有求于她,把这个情报提前告诉了她。 虽然盛柔贞和二夫人的计划,都不是针对颜心,却都打算把脏水往颜心身上泼。 手段不怎么高明,心志倒是一个个远大。 真当颜心是软柿子! “盛柔贞小姐真应该受点教训。”白霜忍不住说。 颜心:“所以,我给她施针解药的时候,在银针上涂抹了一点药粉。她会痒,轻微的、不明显的,却坐卧难安。” 白霜微愣,继而笑起来:“这挺折磨人。” “药效也就是三五日,看个人情况。不过,你说得对,微微痒比痛更难以忍受,的确是折磨。”biqubao.com 白霜一张冷脸,都是笑:“大小姐,就应该这样,凭什么委屈都是您一个人受?” 颜心轻轻拍了拍她肩膀:“你这嫉恶如仇的性格,要改改的。咱们也不会时刻都占据先机。” “我明白了大小姐。”白霜说。 她们俩停稳了汽车,踩着如霜月色往房内回,慢慢闲聊。 白霜说:“夫人这次应该不会轻易放过西府吧?” “我觉得不会。景叔鸿撞的车在前,二夫人算计盛柔贞在后,夫人再不出手,往后西府就会蹬鼻子上脸。”颜心说。 又对白霜说,“夫人的性格,咱们应该学习。有时候隐忍,先赚个大度的名声,对手却以为你好欺负;等她再出手,一起收拾她,旁人挑不出错。” 白霜笑。 “你笑什么?” “您跟夫人学了很多。”白霜道。 颜心:“我很敬佩她的为人处世。有些事,不用她教,我一看就知道她为什么那么做。” “盛柔贞小姐从小在她身边,学不会。”白霜道。 又说,“我们受训的时候,一共两百人,最后淘汰只剩下十七人。教官说,暗卫不是训成的,而是从顽石中挑金矿。 一堆石头,不是练一练都能成金子,而是要从这些石头中,挑选出原本就是金矿的石头,再加以锻炼。 如若不然,耗费心力,也不能把顽石打造成一块金子。” 顿了顿,又道,“这件事,也适合您和盛柔贞。您是金矿,夫人练一练,您就发光了;盛柔贞是顽石,再如何打磨,也只是一块漂亮点的石头。” 颜心很感激白霜这样看得起她。 “多谢你,白霜。” “您不要妄自菲薄,您特别聪明。”白霜说。 颜心:“我记忆力很好。” 因此,她看上去学什么都容易点。 盛柔贞也不错的,前世她也稳操胜券。 性格上讲,盛柔贞的确好胜,这点并没有改变。 她现在的行为,的确不如前世颜心遇到她时候从容。 那时候,盛柔贞嫁给了唐白,是总参谋夫人,夫妻俩感情和睦,家庭幸福。 丈夫在军政府乃一人之下,她又有督军夫人撑腰,宜城上流社会的贵妇们,巴结她尤胜颜菀菀。 作为景家大少夫人的颜菀菀,既不得丈夫婆婆的喜爱,又无子嗣,处处被盛柔贞压一头。 权势滔天的时候,人做什么都顺手,所以颜心看盛柔贞,觉得她聪明睿智。 现在再看她,处处碰壁,也就显得笨拙了些。 颜心曾经被盛柔贞视为棋子,她待颜心并不真诚,隐瞒了很多事。 可说到底,她帮衬过颜心。 直到今晚,和她两清,颜心感觉自己脚步都轻快了好多。 姜家老太太去世的阴霾,随着大老爷付出代价后,散去大半;和盛柔贞的纠葛,也彻底理清。 颜心又好了很多。 她自己都能感受到,过年前后压在她心头的承重,差不多都甩掉了。 “大小姐,您觉得这次督军会怎么处置二夫人?”白霜问。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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