督军夫人没想过给颜心安排一个固定的房间。 因为,颜心是出嫁的妇人。 依照夫人的理解,出嫁女子有自己的院子、自己的佣人,平时是挺忙的。要学着持家,不会像少女那般空闲,可以承欢膝下。 颜心还有自己的药铺。 夫人觉得没必要,颜心应该没空在督军府住三五日。 偶然能来陪着吃顿饭,已经很不错了。 盛柔贞这么一提,夫人才觉得,是应该准备一个房间。 哪怕从前不需要,现在也应该有一个,因为盛柔贞回来了。 同为义女,盛柔贞有的,颜心也应该有。 “不患寡而患不均”,这是人性。夫人若做不到这点,两个义女恐怕会生罅隙。 夫人笑着,吩咐下去:“看看哪里的院子……”m.biqubao.com “姆妈,我那栋小楼十几个房间,选一个给姐姐。”盛柔贞说,“我从小羡慕旁人有姊妹相伴。” 夫人:“也可以。” 张南姝却说:“要不住我那栋小楼。我迟早要回去的。等我回去了,整栋楼送给珠珠儿。” 她把小楼当成自己的了。 夫人:“……” 盛柔贞笑容很甜,挽住夫人的胳膊:“那怎么办?要不,姐姐选一个?” 颜心安静看了眼她。 夫人生怕颜心为难,毕竟这是个难选的事,怎么也会得罪人。 故而,夫人替颜心做了决定:“南姝真是懂事。既如此,那就住南姝那里。那栋楼将来不做他用,一直给珠珠儿留着。” 又说,“柔贞那栋楼,姆妈也会一直给你留着。” 还说,“将来你们姊妹俩,拖家带口来我这里过年,难不成抢房间打架?孩子一多,闹腾死了。两栋楼好。” 就这样做了决定。 饭毕,闲聊几句,夫人让大家都回去休息。 盛柔贞坐了几个月的船,她很辛苦,早点去睡;颜心则要去张南姝那边挑选房间。 督军还有点军务,要去趟外书房。 盛远山却没走。 他坐在沙发里没动,只是说:“柔贞很敏锐。” 夫人:“什么?” “我是说,柔贞消息灵通。我去接她,她在路上问了我关于珠珠儿的种种。”盛远山说。 夫人笑道:“我给她发电报,提过的。” “她那栋小楼,养着好几个佣人,都是她从小用惯的。”盛远山道,“不需要您的电报,自然也有人告诉她。” 夫人看向自己弟弟:“你怀疑,她们俩会不和睦?” “不至于。只是觉得,柔贞出去几年,变得不坦诚了,学会了隐藏自己心事。”盛远山道。 夫人想了想,叹了口气:“你也要体谅她。她到底不是我肚子里出来的。” 盛远山:“我没有责怪的意思。人与人的感情,讲究缘分。我只是提醒您,别想得太美好,亲姊妹也有争风吃醋的。 您一直没女儿,盼望着两个贴心闺女彼此相亲相爱。只是,您要做个准备,别到时候太失望。” 任何一种感情,都是排他的。 夫人:“我心中有数。” 盛远山:“姐姐,你觉得珠珠儿怎样?” “珠珠儿很好。”夫人说。 “她配我,怎样?”盛远山问。 夫人被他吓一跳。 “你、你不是说你……”夫人难得结巴了下,“你……” “天残是吗?”他道。 夫人:“……” “我确实配不上珠珠儿。可谁不仰望明月?”盛远山说。 夫人很是吃惊。 她沉默,心情复杂得半晌不知该说什么。 一直对结婚很拒绝的弟弟,突然有了想法,夫人心情是开心的;可他有想法的对象,已婚。 夫人也觉得,颜心的婚姻很难长久。 现在不少人离婚。 颜心的婆家很不堪,她丈夫又有了庶长子。若是世俗不那么苛刻,颜心的确可以离开姜家。 盛远山有很多毛病,可到底生得漂亮,又位高权重。 若颜心离婚后想找个靠山,盛远山未必不是个好选择。 只是…… 怎么都感觉颜心有点亏。 “我吃了一段时间的药,略有起色。”盛远山突然开口,打断了她思绪。 夫人:“这……珠珠儿她嫁人了。” “也许,姜寺峤会愿意离婚。如果有了更好的选择,他会抛弃珠珠儿。他这种男人,见多了。”盛远山说。 夫人:“我不能承诺你任何事。且不说她已婚,哪怕她未婚,我也不能决定她的前途。如今是民主政府了,报纸开始骂‘包办婚姻’。” 盛远山:“这些新派的报纸,缺少教训。婚姻本就是父母之命,‘包办婚姻’是何等荒唐又污蔑的词。” 夫人:“你跟我说不着,又不是我创的词。” “您会反对吗?” “……我睁只眼、闭只眼。”夫人说,“我肯定不会帮你。你不要问我,实在令我为难了。” “我不需要旁人帮忙,您不反对就行。我先跟您说一声。”盛远山道。 督军见盛远山很晚才走,知道他们姐弟聊了很久。 他随口问:“和远山聊什么?” 夫人一时哽住。 她弟弟的秘密,暂时还不能告诉督军。 “他怕珠珠儿和柔贞相互吃醋,让我小心处理。”夫人道。 督军:“其实我也怕。你真的要慢慢和两个义女相处,别太溺爱她们,免得她们相互嫉妒。” 夫人见糊弄过去了,松口气。 盛远山的话,让夫人有点愁。 她决定明天试试颜心的口风,看看她心里怎么想。 夫人又觉得不适合。 说到底,毁旁人婚姻,不道德。 可她弟弟的性格,有点蔫坏。他既开了口,定然是有了想法,珠珠儿恐怕“在劫难逃”。 “这些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夫人突然说。 督军被她说得一愣,心里颤了颤。他这段日子没去西府,可他的小女儿找他说想要一辆汽车。 督军派人去给她订,过些日子用轮船运回来。 小女儿很开心,今天中午来找他,让他带着她去吃法国菜,督军就去了。 他没提前和夫人说。 “汽车而已,夫人别恼。回头我给珠珠儿和柔贞一人买一辆,绝不厚此薄彼。”督军说。 夫人:“什么汽车?” “你说什么?”督军问。 夫人:“你先说说,什么汽车?” 督军:“……” 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夫人告诉颜心和盛柔贞,等过完年,她们俩一人有一辆专属的汽车了。 颜心、盛柔贞:?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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