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说:“团圆的日子,就小三儿不在,他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又说,“他再不回来,我都快要死了,这么一把年纪。” 七婶性格活泼,闻言偷笑。 大太太脸色发紫。 姜云州和女佣私奔一事,不仅仅姜公馆上下都知道,亲戚朋友们都听说了。 这事没瞒住家里佣人,就等于公告天下。 “姆妈,过年的时候,云州一定会回来,我派人去找他了。”大太太忍着怒气。 大老爷也说:“那个逆子,他玩够了会回来的,难不成死外面?” 对姜云州很是失望。 大太太更加气得心梗,面色平和都维持不住。 颜心静静看着。 前世的大太太,永远都气定神闲、稳操胜券,所有人都在她的掌控下,她何时这样失态? 那时候,姜云州不曾失踪,大老爷也没打算让小姨太太怀孕,家里一切都合乎大太太心意。 如今呢? 一招不慎,满盘皆输,大太太的报应在后头。 大太太收回视线时,触及颜心的目光。 颜心淡淡微笑。 大太太眸色阴毒,有无法遏制的憎恨。 永远都是颜心的错。 哪怕他儿子“私奔”,也是颜心让他受了情伤。 颜心想到这里,笑容越发从容贞静。 这顿中秋晚宴,好些人食不知味。 家里请了个戏班,正在院子里锣鼓铿锵唱了起来。 吃了饭,颜心陪着老太太在院子里听戏、赏月,直到午夜才回。 中秋后,天气变凉,不冷不热,庭院桂花开得浓烈。风一吹,满地碎蕊,花香宜人。 颜心很喜欢这个季节。 姜公馆也难得安静,大家各自过自己的日子。 接下来半个月,小姨太太麦秋的家里人,往姜公馆来了四次。 一开始是她的母亲,而后是她弟弟。 他们频繁来,每次都是给小姨太太送庄子上新鲜的菜蔬瓜果。 大太太每次都派夏婆子去接待。开开心心收下东西,又包了糕点糖果让他们带回去。 这么一看,毫无问题,且礼数周全。 小姨太太气色却一日日差了。 没人在意,只当怀孕的女人都这样。 小姨太太十三岁的妹妹,有次被大太太接过来陪她。 她妹妹离开后,小姨太太第二天出门了,眼睛似乎哭肿了。 她出门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在万岩街的一家点心铺子出没,买人家新做的山楂糕吃。 对于一个孕妇,有点馋嘴实在太正常了。 姜公馆仍是无人在意。 颜心的人,一直留意小姨太太和她娘家,故而她是除了布局人之外,唯一一个明白事情前因后果的人。 可能小姨太太自己也不太清楚,她到底落入了怎样的圈套里。 有一日,小姨太太撒娇,要大老爷陪同着散散步。 去后花园的时候,路过松香院,小姨太太却道:“我最近睡得不太好,想问四少奶奶拿个安神药方。” 大老爷:“你去吧。” 天色将晚,大老爷身为公公,儿子不住在这里,他是不好带着小妾进儿媳妇的院子。 除非大太太陪同。 他让小姨太太自己进去,他在不远处的凉亭抽根烟等着。 从小姨太太敲开松香院的门开始,颜心知道,这个计划已经将她包裹进去了。 她含笑,接待了小姨太太。 “……我夜里总好像睡不着,就迷迷糊糊的沉不下去,总虚浮着。”小姨太太说。 颜心:“吃些阿胶,你还是阴虚。阴虚在下,心肾不交才会睡不踏实。” “您能给我开个方子吗?”小姨太太问。 颜心:“姨太太还是找老郎中,更稳妥点。” 小姨太太:“可你的医术最好。” “我的医术,医病一般,医心比较强。小姨太太,你最近是心里有事,才睡不着吧?”颜心问。 小姨太太似乎很疑惑:“没有啊,没什么事。” “我听说你娘家经常来人,还以为是你家有事。” “没有,他们就是来送些吃的,我怀孕了嘛。”小姨太太笑道。 又问,“佣人还会议论这个?” “佣人什么都说。”颜心道,“我们有时候坐井观天,反而不如佣人目光通透。 比如说,佣人都留意到,大老爷好几个姨娘,生了好些少爷小姐的,如今一个老姨娘都没有。 人不至于都那么蠢,也不至于个个身体不好。姨太太,您留意到了吗?” 小姨太太神色骤变。 她似乎也没注意到这点。 人有时候会灯下黑,反而忽略眼前的事。 “你常去的万岩街点心铺子,是我药铺掌柜张逢春爱去的,因为他母亲喜欢吃那家的糕点。”颜心又道。 小姨太太神色骤变,愕然看着她:“你、你说些什么,我听不懂……” “你特意错开时间,从来没和张逢春碰过面。大太太这一招,安排得挺好。 你以为,事成之后,你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甚至可以保护自己的亲人,那你错了。 唯一的结局,就是你死,一尸两命。至于我会不会被牵扯、会不会死,你可以赌一赌看。当然你极大可能看不到。”颜心笑道。 小姨太太猛然站起身,差点撞到茶几。 她失颜变色看着颜心:“你什么都知道了!” “是啊。”颜心笑道。 之前还只是猜测,现在一诈她,真的什么都知道了。 “我不是自愿的,四少奶奶,我也害怕!”小姨太太哭了起来,“可是我不听大太太的,我娘家的弟弟妹妹、我姆妈可能都会出事。” “你死了,他们一样也会出事,甚至会被灭口。”颜心笑道。 “大太太只想让我流掉孩子,没想过让我死。”小姨太太说。 颜心:“药是可以做手脚的。我打个简单比方,钩吻也叫断肠草,它和金银花长得挺像。你能防备吗?” 小姨太太浑身发颤。 她突然给颜心跪下:“四少奶奶,救救我!我不想流掉孩子,我也不想死!” 颜心看了眼冯妈。 冯妈搀扶了她起来。 “小姨太太,不如您先回去,过几日再来。大老爷还在外面等着。”冯妈说。 小姨太太浑身发颤。 她抖得停不下来。 颜心起身,先回房去了,没有搭理她。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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