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霜力气很大,将姜云州捆绑起来。 嘴里塞了布条。 颜心和桑枝搜了搜屋子。 白霜按住姜云州,看着他,以免他逃走或者使诈。 “……小姐,这里一个行李箱,里面有雨布、短刀。”桑枝从角落里拖出一个藤编的箱子。 箱子足有半人高。 像颜心、桑枝这样消瘦的女子,死后柔软时折叠,能放进去。 桑枝打开箱子后,一边向颜心汇报,一边狠狠打了个寒颤。 她似无法置信。 “小姐,他、他真的会杀了我!”桑枝脸色苍白。 直到翻出箱子,桑枝都不敢相信三少爷是这样的人。 桑枝从小在姜家服侍。 她对少爷们没什么绮思,也不想去做什么姨太太。 三少爷去老太太院子里时,桑枝见过他,也没什么特殊的感觉。 不过,其他几位和她年纪相仿的女佣,时常背后议论三少爷。 总之呢,桑枝自己见过的、旁人口中听到的三少爷,礼数周全、性格和蔼,为人又正派。 颜心提醒桑枝,千万当心姜云州杀她,桑枝还以为是小姐把姜云州想得太过于妖魔化。 不成想,天真的人是桑枝! “傻丫头,他不是要杀了你,他是想杀了我。如果我不从他。”颜心淡淡说。 姜云州很想要说话。 他试图反抗,无奈白霜将他绑的很紧;又把他下颌给弄得脱臼了,再他嘴里塞了一块粗布,让他无法出声。 “他该死,他真的该死!”桑枝倏然恶向胆边生,“小姐,他一直说爱慕你,却想要绑架你。不单单是绑架,他还想要杀人。” 桑枝无法理解这样的恶人。 她到底年轻,在老太太院子里做事,有老太太庇护着,根本没见过姜家的险恶。 比如说,上次柴房失火,梨雪和两个婆子被烧死,有人背后说是大太太干的,桑枝还不太相信。 她这样蠢,出去怎么生活? 桑枝狠狠抽了自己一耳光。 颜心按住她的手:“不要怪自己。吃一堑长一智,往后不要犯傻,我们就不至于无可救药。” 桑枝情绪很复杂。 她倏然落泪,各种情绪冲击着她。 这种无法言明的难过,颜心反而是最能懂的。 “小姐,他怎么办?”桑枝擦了眼泪,狠狠看向姜云州。 颜心:“他会和你私奔去南洋。路上,他遇到了更好的人,嫌弃你是女佣,抛弃了你。” 桑枝:“你要把他送去南洋?” “嗯。” “小姐,这样太便宜他了。等他回来,他还是会对付你的。”桑枝急了起来。 颜心:“他不会回来的。” 说着,颜心从箱子里,抽出那把短刀。 雪亮的刀刃,锋利无比,上面还有点淡淡湿痕,是前不久刚刚磨过的。 颜心拿在手里,在煤油灯橘黄色的光芒下,从雪白刀刃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一双黑沉沉的眼。 白霜看她拿着刀出神,顿时明白:“小姐,我来吧。” 颜心倏然将短刀一送。 刀十分锋利,姜云州找来这把刀,花了点工夫。 他也用心磨了。 故而,这把刀毫无阻碍,甚至不需要用什么力气,就插入了他心口。 他愕然看着颜心,眸中有难以置信,也有不甘心。 心脏被刺破,他倒地抽搐了起来。 他的手脚和身子都被捆绑,他挣扎得很微弱,片刻就不动了。 桑枝没觉得颜心狠,也不觉得害怕,而是压在她胸口那沉沉的浊气,缓缓送了出来。 原来,仇恨真的需要血来化解。 桑枝她做错了什么呢? 她是姜家的女佣,勤勤恳恳,老实本分。 只因大太太看不惯不听话又得势的四少奶奶,桑枝就要被迫做叛徒,做刽子手。 凭什么! 她是一个人。她有自己的良知,也有忠诚,她凭什么是旁人手里没有灵魂的刀? 亲眼看着利用她的姜云州被杀,桑枝顿时轻快了。 “小姐,他死了。”白霜探着姜云州的脉搏和呼吸,告诉颜心。 颜心神色平淡:“将他用雨布套起来,装在箱子里。” 白霜道是。 在收拾尸体的时候,白霜将姜云州的脑袋转了个圈,将他的颈骨扭断,免得发生意外。 她很谨慎。 而后,她将姜云州折叠,用力一使劲,重新用绳子捆绑。 颜心和桑枝帮忙,用姜云州自己准备的雨布,将他包裹起来。 藤箱不够大,勉强把尸体塞进去。 “走吧。”颜心道。 姜云州买了两班船票。 有军政府的人,在码头迎接。颜心把藤箱和桑枝都交给他,让他负责送桑枝去香港。 “这是两根小黄鱼,你的路费。”颜心说,“桑枝,谢谢你的忠诚。往后的路,自己处处小心。宁可敏感多心,也不可放松警惕。” 桑枝:“小姐,我不要。你已经给了五十大洋,够了……” “拿着。”颜心把巾帕包裹着的金条,塞在她手里。 又对她说,“出门在外,不要露富。” 桑枝用力点头。 她和军政府的副官,一起上了邮轮,挤在熙熙攘攘的乘客中。 颜心和白霜没有过去,而是在海堤目送。 半路上,副官会把藤箱扔到海里,从此消无声息。 颜心和白霜追踪姜云州,是骑马的;回去时,仍骑马。 只是在姜公馆附近的两条街,她们俩放下了马。 “……小姐,这次用的人,都是大少帅的。这件事,我需要向他汇报。”白霜低声告诉她。 颜心:“我知道,你如实告诉他。包括我杀姜云州那件事。” 白霜道是。 两个人在深夜的街道,慢步而行。 颜心想着接下来的局面,又想着她亲手杀死的姜云州,有点沉默。 “我重生后,改变了很多事。”她想。 前世,姜云州知道她怀孕了后,就很嫌弃她,又觉得颜心玷辱了他的初恋情怀,离家后不怎么回来,也不肯见颜心。 今生,颜心改变了很多事。 烟兰怀孕时,颜心故意刺激大太太,说她和姜寺峤还没有圆房,给了姜云州希望。 颜心说自己一生的苦难开端,是因为姜云州,着实有点刻薄。 但姜云州的自私、狭隘,两辈子都没有改变。 今晚,若她没有白霜,她会被强行掳走,先奸后杀吗? 会的。 那把短刀,是准备多时的。 为什么姜云州想要杀她的可能性,比带走她的可能性更大? 可能是大太太的一句话,他听进去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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