督军夫人在西花厅设宴,请了宜城上流社会的宾客作陪。 颜心的车子到了督军府门口,夫人亲自出来迎接。 督军夫人穿银色绸缎旗袍,用黑色丝线绣了祥云纹,时髦又端庄,高贵绰约。 一见面,督军夫人笑盈盈端详她:“首饰配得好。” 颜心穿黑色旗袍,故而用了珍珠项链、耳坠,又用了一把珍珠梳篦,斜斜插在发髻上。 珍珠莹润,光泽饱满,衬托得她肤如凝脂。 她年纪轻,用饱满珍珠装点,不老气,反而俏丽可爱。 督军夫人自己生得漂亮,也喜欢漂亮人儿,越看颜心越满意。 瞧见身后汽车下来女眷,督军夫人问颜心:“你丈夫没来?” 今日不单单是女客,督军夫人也请了好些权贵政要。 既是宴会,也是交际。 颜心还没搭话,一旁的景元钊面露不悦:“她救了舅舅,又不是姜家救了舅舅。全部请来,是否要把她家的狗也接来?” 这样顶撞母亲? 颜心回头看了眼他。 督军夫人并不生气,啧了声:“你越发没规矩了。” 他们母子感情很深厚。 姜家大太太、大少奶奶和章清雅稍后下了车。 颜心主动介绍。 大太太和督军夫人寒暄,态度谨慎又谄媚。 一行人去了西花厅。 佣人安排姜家女眷入席,督军夫人则牵着颜心的手,将她介绍给众人。 颜心的确生得好,又刚刚对救了督军夫人的弟弟,自然人人巴结,个个都会夸她几句。 她只含笑听着,话不多,看督军夫人的脸色行事。 而后,颜菀菀也来了。 哪怕督军夫人不喜欢颜菀菀,颜菀菀正在和景元钊议亲,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 抬举颜菀菀,不是给她面子,而是为了景元钊。 景元钊去接了颜菀菀进来,两个人一前一后。 对自己的未婚妻,景元钊客气有余、亲热不足。 颜心往那边看了眼。 颜菀菀也看到了,笑盈盈回视了她,大方得体。 颜心只是很淡然挪开了目光。 宴席很快开始。午膳之后,还有舞会;而后还有晚宴。 颜心坐在主桌,陪坐的都是大人物,包括景元钊。 颜菀菀和姜家的女眷们,却是坐在次桌。 “你应该坐在大少帅身边。”章清雅对颜菀菀道。 颜菀菀虽然皮肤黑,长得却是挺漂亮,一张圆脸,眼睛大而明亮,唇稍薄,长颈纤细优雅。 听了章清雅的话,颜菀菀笑容甜美:“我和他是正正经经议亲,将来要做夫妻。暂时避嫌,这是规矩。” 章清雅听了,轻轻笑了笑:“菀菀,你现在这么怂?” 颜菀菀的手指攥紧,才没有失控。 她真讨厌章清雅。 章清雅静静看了几眼颜菀菀,没说什么;她复又看向主桌。 主桌坐了督军府的总参谋、总参谋的夫人和长子;另有市政府的市长和夫人、警备厅的警长和夫人、小姐等。 景督军没来,但不影响颜心的重要性。 大人物和夫人们、家眷,都会认识她,给她敬酒。 章清雅再次看向颜心。 “……长得那么艳俗,上不得高台的模样,原本应该是个唱曲儿的。也不知她走了什么狗屎运。”章清雅想。 她承认,她嫉妒了。 她章清雅生得好看,高挑娇媚,一双漂亮的柳叶眼。 她才应该坐高位、受追捧。 她看了眼坐在督军夫人身边的景元钊。 景家的大少帅,特英俊。 他肤色深,高鼻薄唇,肩膀端正、腰背笔直,比旁人看上去更显矜贵,又挺拔硬朗。 他与母亲交谈,说到什么,浅浅笑了笑,左颊居然有个酒窝。 ——和他母亲如出一辙。 这让他的俊朗中,添了一点邪魅与诱惑。 章清雅收回视线。 颜心没资格做景家的恩人,颜菀菀也没资格嫁给景少帅。 这对姊妹,都是庸脂俗粉。 颜心,艳丽得像毫无灵魂的花,像白玉雕刻没有活气的娃娃;颜菀菀,皮肤黑,那双眼睛总在滴溜溜乱转,毫无气质。 章清雅不动声色。 午膳结束,佣人和副官们撤了碗筷桌椅。 西花厅的东南角,打开帷幕,有个小小戏台。 戏台上灯光明媚。 然而,却不是请了戏班,而是请了一支白俄人的乐队。 众人都觉新奇。 片刻后,两个蒙着面纱的印度舞娘,进入了西花厅,开始教宾客们跳舞。 这次的宾客足有五六十人,顿时热闹起来。 景元钊走到颜心身边:“妹妹,我请你跳舞。” 颜心往督军夫人身后藏了藏:“我不会,怕出丑。” “我带你。”景元钊道,“我会跳。” 颜心还是摇摇头。 督军夫人拍了拍她的手:“去跳一跳,蛮有意思的。” 颜心意味深长看了眼她:“少帅的未婚妻也来了,让他们先跳吧,姆妈。” 督军夫人拍拍她的手,神色收敛:“叫什么少帅,你要叫他大哥。” 又说,“今天你是贵客,头一支舞,专门请你的。你不跳,旁人没资格跳。” 颜心这才点头。 场地清空,宾客们围在四周,把舞池让了出来。 颜心跟盛柔贞学过跳舞。 她记忆力过人,从小学医,懂得学习的技巧,故而学什么都是“一学就会、一学就精。” 盛柔贞可羡慕嫉妒了,觉得她特厉害,什么都想要教她。 前世,除了祖父母,盛柔贞是唯一善待过颜心的人。 颜心略微走神:“柔贞还有一年多才回国。” 景元钊握住她的手,又轻轻扶住她细腰,两个人滑入了舞池。 他目光专注看着她,时不时对她微笑。 颜心并不怎么回视他,不接触他的眸子。 宾客们都等着主人家开第一支舞,围在旁边看。 颜菀菀也在。 瞧着景元钊半搂抱颜心,颜菀菀心里一直发沉。 而景元钊的表情,专注中有点宠溺,更叫颜菀菀发狂。 他从不这样看她。 哪怕她是恩人,是他承诺要给“荣华富贵”的女人,他也没这样亲近过她。 颜菀菀面上挤出微笑,很用力。 “颜心要出丑了。”颜菀菀在心里想,“她会跳什么舞?这种西洋时髦玩意儿,我都不会。” 颜心一直被祖父母养在深闺,除了学医什么都不懂。 她甚至不交朋友。 正是因为不交际,颜心从来没有男人捧着,故而她并不知道自己容貌多出色。 她总安静得过分。 颜菀菀想着颜心等会儿要出丑,要狼狈不堪,心里就痛快了几分。 然而,随着乐队的舞曲响起,颜心腰背挺直,踩着鼓点,动作娴熟优雅。 黑色旗袍的衣摆,随着她的舞姿轻微晃动着,行云流水。 众人看呆了。 颜菀菀错愕看着这一幕。 “她、她怎么会……”她失控叫出声。 旁人有人看她,她才赶紧收敛。 颜菀菀太意外了。 这是为什么? 颜心她为什么会跳这种时髦的西洋舞?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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