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大学士以茶代酒,几轮交手下来,陆归远不胜酒力,只觉得拿着筷子的双手都有些发软。 时不时张望着门口的方向,心疑这喜来去了这么久怎么还没回来,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见陆归远醉意渐浓,冯大学士这才将话题绕在了陆归远身上。 “陆大人也是京中有名的才子,也到了该婚配的年纪,只是为听闻说陆大人与哪家千金有婚约啊。”冯大学士试探的说道。 陆归远一只手拿着筷子,另一只手在桌子下面使劲掐着自己的大腿,让自己保持清醒。 脸颊绯红,带着几分醉意笑道:“本官并未与人有婚约。” “哦?那可是心有爱慕之人,所以迟迟未见动静?听闻陆大人同顾家交好,那顾大人至今也是未有婚配,呵呵,说句冒昧之言,二位大人,也该是年纪了。”冯大学士刻意提起顾景琰。 言外之意,却是在打探陆归远和顾月辞之间的传闻。 陆归远微微蹙眉,心中暗道,连冯大学士对这些传言,都有所听闻,看来自己对顾月辞造成的困扰确实不小。 随即陆归远淡然一笑,看着冯大学士,带着醉意说道:“大学士惯会取笑本官的,实在是我二人太忙,顾不得这些个儿女之情呐。不光是大人着急,那顾家的魏夫人也是如本官长姐一般的存在。这不,前几日还帮着本官遍请京中贵门千金,本官也是在那日认识了佳人小姐。” 说到这,陆归远停顿了一下,看着冯大学士收敛了笑意,一本正经道:“大学士该不会觉得本官冒昧吧。” “不会不会,陆大人说的这是哪里的话。”冯大学士笑道,一边帮陆归远继续斟酒,一边撇了眼院门的方向。 而陆归远看似酒意上头,实则回答的话语滴水不漏。 正当二人问答之际,却见门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再次抬头,便看冯佳人带着喜来和婢女从屋外走了进来。 冯佳人手中亲自捧着两个精致的长盒,笑意盈盈的走了进来。 “怎么去了这么久?”冯大学士皱眉看向冯佳人。 冯佳人看了眼陆归远解释道:“陆大人难得开口,佳人须得找一副最好的才是。” 说着,将两个盒子放在了陆归远面前,冯大学士撇了一眼那两个盒子,面色略显不悦。 冯佳人则不紧不慢走上前去,微微含笑,略带讨好的意味说道:“佳人不知大人喜好,只得凭自己感觉挑选了两幅,供大人选择。” 陆归远一听,下意识抬头看向喜来。 可冯佳人却站在陆归远身侧,将喜来的方向挡得死死的,让喜来和陆归远无法用眼神交流。 陆归远无奈,只好硬着头皮将盒子打开。 从盒子里将两幅画作摊开看了之后,还未开口,一旁的冯大学士撇了一眼,便匆忙说道:“你将这幅拿来作甚!这幅是为父改过的,原想着扔掉,不小心收起来了,快拿回去!别丢人现眼。” 冯佳人听闻一脸委屈的看着冯大学士,犹豫间,皱眉带着怒意撇了一眼喜来。 正准备作势去收起那副山水云雾,却听陆归远说道:“冯大学士客气了,您就是随便用筷子拨愣两下,也都是旷世奇作!本官还就喜欢这幅!若不是大学士舍不得,那便将这幅赠与本官吧。本官倒是瞧着这山水云雾颇有意境。” 冯佳人一听此话,诧异的看了一眼喜来。 冯大学士见状,微微蹙眉,随后便点了点头,用眼神示意冯佳人将另一副画作收起来。 冯佳人倒也不含糊,见陆归远果然喜欢那副,便顺着陆归远的话说道:“佳人也是十分喜欢那副云雾山水,就怕大人觉得是改动过的,所以挑选了一副备选。既如此,那这幅便赠与大人了。” 说着,便顺手将另一副收了起来。 陆归远则意味深长的看着冯佳人,醉意朦胧的眼神,更让冯佳人娇羞不已。 或是看出二人眼神交错,冯大学士微微清了清嗓子咳嗽了两声。 冯佳人这才羞怯的站到了一旁,陆归远抬头看了眼天色道:“时辰不早了,本官叨扰许久,让大学士受累了。” 说着,便缓缓起身,身子略微踉跄一番,喜来急忙上前搀扶着陆归远。 冯大学士见状笑道:“酒菜寒酸,还请陆大人莫要怪罪才是,既如此,本官便也不强留陆大人了,来人,送陆大人。” 冯佳人一听,立即说道:“陆大人喝了酒,只怕看不清脚下,下人行事毛手毛脚的,佳人替大人掌灯!” 说着,便让丫鬟提来灯笼,一旁的冯大学士有了方才的谈话,便也没有多说什么,默许了冯佳人的行为。 陆归远转身冲冯大学士行礼道:“今日与大学士相谈甚欢,日后免不了多有打扰。” “本官也很是欣慰,能多了陆大人这样的好友,陆大人莫要客气,什么时候想来府上小聚,直接来便是。”冯大学士见状,立即笑道。 陆归远虽然花名在外,可今日一见倒确实是个不错的女婿选择。 随后便看着冯佳人带着众人往外走去,冯佳人贴心的放慢了脚步。 喜来则跟在陆归远身后刻意保持距离,却听冯佳人娇羞低头,几次想要开口找话题,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心中暗恨,这个陆归远怎么是个呆子!自己一个女儿家,夜里亲自送他,他竟一句话也没有。 行至凉亭处,喜来看了眼那桌上的奇怪古琴,立即询问道:“方才听人说,大学士常在这里抚琴。佳人小姐才情了得,看来颇受大学士影响啊。” 冯佳人回头看了一眼喜来,喜来则冲她挤了挤眼,看向陆归远的位置。 冯佳人立即会意,这丫头是在给自己和陆归远找机会啊! 于是立即顺着喜来的话说道:“家父对我教导甚是严苛,佳人自幼习的琴艺,虽不敢说有多精湛,闲时抒情倒也还算入的了家父耳。不知陆大人,是否精通音律?” 陆归远听闻,这才缓过神来,听喜来在身后咳嗽了两声,急忙回应道:“不敢谈精通,只是此琴样式奇特,本官从未见过,倒是本官见识浅薄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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