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疯状元红了眼圈。缓缓抬手,解开了衣裳露出上半身来。 喜来皱了皱眉,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疯状元满是油污的身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伤痕,甚至肩膀上还有两个拇指粗细的窟窿。 喜来看着那些深浅不一的伤痕,很难想象他遭遇了什么样的非人待遇,又有着什么样的决心,才能活下来。 “起先他并不相信我疯了,可时间一久,便没了耐心。甚至假意放我离开,我知道,一切都是试探。我喝下他递给我的粪水,吃掉地上的泥土。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让他相信,我是真的疯了。之后有几天,他都没有再出现。我饿极了,饿晕了过去。甚至以为,我挺不过去了。可再一睁眼的时候,就到了穗城门外。”疯状元此刻的情绪,却不同于之前那般激动。 反而平静的像是一汪死水一样,似是说着旁人的故事一般,却然人心中波澜四起。 疯状元顿了顿,拧开水壶又大口大口喝了几口。 这才接着说道:“我疯癫着,在穗城游走。总能感觉黑暗中,有一双眼在盯着我,那双眼,可以是你,也可以是她。我不确定,到底是谁,于是只能继续疯下去。回到家中,母亲离世,妻儿出走,那个家早已不复存在了……” “那……”喜来心中有万千疑惑,可刚问出口,就对上了疯状元冷漠的眸子。 疯状元苦笑一下打断了喜来的话问道:“你是想问我,如此活着有什么意思么?还是想问,现在穗城府衙内的那个狗官与我有什么关联。” 喜来默默点了点头,疯状元这才说道:“看到家中所发生的一切,原本我已经万念俱灰。可我没想到,竟然连生死,我也不能做主。在我回城之后,孙泽上任。每每想要了结此生之时,便有人出面阻拦,又是一通毒打。起先我还不知道与孙泽有关,只是不久之后,我发现出面阻拦我的人,竟然都是衙门的人,这让我又起了疑。” 喜来和顾景琰对视一眼,果然如他们所想,看样子,这个孙泽来此上任,就是专门来看着疯状元的。 疯状元再次激动了起来,唾沫横飞道:“一次机缘巧合,让我碰到一个游医。那游医我认得,他看到我之后惋惜之余也只当我是疯子,竟然谈起我父母的病情。我才明白,我那苦命的父母并不是什么病疾而亡。得知此事后,我找机会挖出了父母的尸骨。那是泛着青黑的骨头,我看着父母的尸骨,这才想到,原来,我父母的性命也是他们算计的一环……” 喜来皱了皱眉,失去至亲已经是世间难忍之痛,而至亲因自己而遭此横祸更是难以接受。 顾景琰捋顺了事情的经过,开口道:“所以,从高云泽上任开始,目的就是为了找一个状元之才。” 喜来听闻,回头看向顾景琰。 听景琰淡淡说道:“本官常年在外征战,鲜少久居京城。可本官却也知道,你科考的那一年,是皇上第一次亲自命题。而为了此次命题,皇上更是提前半年便开始准备了。” 喜来一听连忙问道:“大人的意思是,朝中有人知晓此事,但一定要一个状元为己所用,不能在题上做文章,便只能从人身上下手。” 顾景琰点了点头,眼神复杂道:“不错,而且我想像疯状元这样的人,并非只有他一个。只不过,他是真的考上了状元。其他人下场若好一点,则相安无事,若下场不好没有刻意利用的事情,估计一早就被灭口了。” 喜来皱紧眉头看向疯状元问道:“这么多年,你装疯的时候,有没有人继续跟你所要字画文章?” 疯状元看向喜来点了点头道:“正如你所言,孙泽的手下不光盯着我。隔三差五,还会找上门来以哄骗的手段也好,毒打的方式也罢,会逼迫我继续写东西。我知道,要想替我父母报仇,必须继续苟活下去。于是,每每装疯一阵后,也会在疯癫时写下东西任他们所用。” “既如此,那为何这次你与我们多次相遇,却并没有引起孙泽的注意?”喜来不禁疑惑道。 疯状元解释道:“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们主动找我的次数一次比一次少,甚至我慢慢感觉到,盯着我的人没了。我刻意装作溺水,在水下憋气也并没有人来阻拦我。我想,利用我的人,怕是已经坐稳了根基,不再需要我了。” “原来如此,这么一来,所有的事情都对上了。他们之所以留下你,是因为偶尔还需要利用你。可时间久了,代替你的人也许不需要继续利用你所书的东西来为自己解围。所以,顾大人出现在孙泽面前,让孙泽警觉了起来这才让人在城中大肆寻找你,看来此次必然是要你性命。”喜来总算是将事情完整捋顺。biqubao.com 疯状元点了点头,可表情明显有些不自然,看起来像是有些不安似的。 顾景琰看了阿影一眼,比划了一下。 阿影立即会意,从包袱里拿出干粮来递给了疯状元。 随后顾景琰缓缓起身看向疯状元道:“这件事逼我想象中要复杂,于你而言,是弑亲之仇。于我而言,牵连甚广,且容本官好好想想。” 疯状元接过阿影手中的干粮,眼巴巴的看着顾景琰。 随后顾景琰对阿影招了招手道:“你随我来,喜来和包子待在原地。” 说着,便和阿影往外走去,顾景琰起身的瞬间,喜来下意识看向他坐的蒲团位置,却看到了一团血迹。 喜来皱了皱眉上前弯腰用手一探,那血迹温热黏腻一看就是新鲜的。 于是上前两步一把拽住了顾景琰的胳膊,顾景琰被喜来一拉,扯到了伤口的位置下意识皱眉痛吸一口凉气。 喜来板着脸,看向他手捂着的地方语气明显有些慌乱道:“为什么瞒着我,让我看看伤的如何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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