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他会功夫,而且根据手上的老茧可以判断应该是个高手,可见到大人时,那般慌张无措就显得过于刻意了。而且,几次问话,正常点的回答都是稍微想一下。可大人发现没有,在提到与姓冯的有关的事情的时候,他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否认。”喜来皱着眉头,向顾景琰说着自己的发现。 顾景琰听完附和道:“不错,根据时间来算,他上任也有几年了。这穗城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假使真的没有姓冯的,也需得仔细想想。” “也不知道这个孙知府,是不是真的蠢。又或者说,大人您给的蜜糖实在是太甜了,让他蒙了心。”喜来看着顾景琰调侃道。 顾景琰一脸得逞的笑意挑眉看向喜来问道:“怎么?” 喜来撇撇嘴说道:“咱们打问姓冯的,先不说疯状元的状态能不能说清楚。若真是要问人,他家世代在这里,随便打问一下估计连祖坟在哪都问出来了。怎么会凭他三两句,就认定了没有呢。” “其实不然,他当然怕我们在此地打听,否则方才从府衙离开后,他也不会着急找人报信。”顾景琰眼神深邃道。 “找人报信?”喜来没有看到,一脸疑惑的看着顾景琰。 顾景琰点了点头道:“不错,其实不止是疯状元的事情。原本本官是不愿意前往衙门的,可奈何疯状元的事情比较棘手。后来疯状元又逃跑了两次,今日不得已非得上门去问。” “之所以不想去衙门,无非是怕被安定侯发现我们的行踪跟上,到时候再想甩开实在是困难。可眼下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去衙门实属于无奈之举。”顾景琰皱着眉头说道。 喜来看着顾景琰,自然知道顾景琰的顾虑所在。 顾景琰继续道:“可去了之后,却有了新的发现。这个孙泽很有问题。” 说着,顾景琰伸手敲了敲桌面说道:“首先,就是你发现的他是个习武之人。不过我倒是没看出他是个赌鬼。从他的步伐吐纳就可以看出,他确实是个高手。其次,本官特意询问他,来穗城之前在哪。” “不错,我还记得他起先好像并不愿意提及。”喜来想起二人的对话,随即附和道。 顾景琰叹了口气接着说道:“是,若他直接说,或许本官想的也没有那么多,可他偏偏要绕弯子,这就让本官警惕了起来。而他所说的地名,蒙起。” 顾景琰停顿了一下,喜来紧接着便问道:“恕喜来见识浅薄,并未听说过此地。” “你当然没有听说过。”顾景琰笑了笑看着喜来说道,见喜来一脸的疑惑。 顾景琰开口道:“蒙起却乃北方,也确实是个雀蛋大的地方。可偏偏多年前,本官行军打仗,绕小路前往敌营,被风沙迷了方向,正巧误入此地。当地的知县是个极为豪爽之人,与本官有过交集,本官看重于他觉得不该让他埋没于此。” “然后呢?”喜来惊讶于顾景琰竟然有这样的奇遇。 顾景琰喝了口水继续说道:“可本官提出自己的想法之后,他却一口回绝了。只说当地疾苦,若换做旁人来此,必定坚持不了太久。最终苦的还是那些没人管的百姓,他宁可葬身于蒙起,也不愿抛下百姓。” “此人果然大义!”喜来不禁感叹道。 顾景琰点了点头,眼里满是欣慰,随后又闪过一丝愠怒冷笑道:“所以,当他提及蒙起一地,本官便知,他这个官来历并不清白。” 喜来看着顾景琰眼里的猜忌,想了想开口道:“大人的意思是,害怕他于朝中什么人勾结?” “不错,本官今日前往府衙,只是给侍卫亮了一下都统府的腰牌。侍卫见腰牌放行,并不敢多问本官是谁。可他却一进门就认定本官却乃顾都统。殊不知,阿影等本官一众亲信所持腰牌,与今日本官亮出的乃同一种腰牌。”顾景琰说着,便从袖笼和腰间处各解下一枚腰牌放在喜来面前。 喜来看了一眼,从袖笼里拿出的是枚翠玉腰牌,而腰间挂着的,则是白玉腰牌。虽然上面刻字一样,可质地却大不相同。 “本官说了,从未见过他。他却一眼认得本官,说明,他去过京城。”顾景琰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随意敲击着,缓解心中的焦虑。 喜来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我说呢,大人怎么一开口就转移了话题。” “眼下,咱们已经暴露了行踪,若是继续在此地逗留,怕是会有诸多耳目盯着。所以,本官直接告诉他,傍晚之后,本官便启程离开。”顾景琰淡淡说道。 喜来还皱着眉头道:“可咱们离开容易,再想回来继续查,就难了。” “话虽如此,可我们待在这里,找不到疯状元的话,还是一样什么也查不到。起先没有暴露身份,还能听一些市井传言来分辨故事的真伪。如今怕是一句真话也听不到了。”顾景琰无奈道。 喜来想了想开口问道:“那依大人所言,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顾景琰沉默了半晌,站起身来走到窗户跟前,果然看到了酒楼前晃荡几个可疑的人,时不时抬头看向客栈的方向。 顾景琰犹豫了一下,看着喜来道:“去同包子收拾一下,咱们启程。” “那咱们不等阿影大哥了么?”喜来追道。 顾景琰立即回道:“这个本官自有安排,快去吧。” 喜来知道,顾景琰从来不打无把握之仗,于是点点头立即往自己的房间跑去。 知茵乖觉的在屋内等候,见喜来归来还没来得及说两句话,就开始收拾行李,也不敢多问什么,跟着喜来急匆匆收拾了起来。 顾景琰想了想,从靴子里拔出一把泛着寒光的匕首来,随即上前,在窗户纸上左右划了两下。 随后又从包袱中拿出地图研究一番,这才匆忙收拾好东西同喜来汇合。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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