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一直到天色将明,宁无霜才堪堪休息。 次日天明,三人继续赶路。 可能是因为昨天晚上有过这一场风波,导致跟在周围的高手尽数毙命。 所以,这一天行程极为顺利。 并且到了晚上的时候,三个人还找到了城镇。 不仅仅让玉知微的口腹之欲得到了极大满足,客房也不像之前那样人满为患,每人一间,都得到了足够的休息。 转一天继续赶路,整个小镇风平浪静。 只有一家武器店的老板跳着脚的骂街,说昨天晚上自己丢了一杆枪! 除此之外,什么特别的事情都没有发生。 至于说......武器店丢了一杆枪? 这根本就不叫事。 说不一定就是哪一个路过的绿林中人,正好缺了一把趁手的武器,顺手就给拿走了。 这种无头公案,根本没人理会。 官府的人甚至连登门都懒得登,更何况调查, 不过眨眼之间,就已经烟消云散而过。 时间匆匆,转眼就已经过去了七天。 这七天之内,风平浪静的让宁无霜都感觉,自己押了一趟假镖。 当然,说完全风平浪静这也不可能的。 押镖走江湖的,总会遇到剪径强人,绿林好汉。 不过这一波别说陈凡了,宁无霜都没有出手玉知微就把这些人给打发了。 虽然说玉知微很能吃,也很能睡,但是也很能打。 武功高强不说,内功更是奇特,如果她稍微长点脑子,运气在好一点的话,江湖上的名头绝不弱于段新城。 当然,打过是打过,却并没有将事情做绝。 押镖的走江湖,尽可能的和和气气。 不能和气的时候,以拳脚论输赢,赢了之后也不咄咄逼人。 这方面宁无霜在宁长风言传身教之下,深得其中三味。 故此每一场胜了之后,她都会和人家握手言和。 而对面这些,知道这是强龙,也不愿意与之交 恶,花花轿子人抬人,三言两语之间,这一趟倒是交了不少的“朋友'。 很多人表示,以后只要是他们路过,绝对一路放行,不敢阻拦。 当然,话是这么说的,宁无霜却不会不懂事。 真到了还要走这一趟的时候,沿途打点,肯定是少不了。 否则的话,人家让一次两次,不可能让第三次。 就算是山大王愿意,底下的手下少了吃喝油水,也难免内卷,最终导致内部不稳定,还怎么出来打家劫舍? 自古以来,因为上位者无所作为,下位者推翻上位者,最后自己来的例子,可是数不胜数的。 这些江湖上的条条框框,规规矩矩,宁无霜深谙其道,自然不会马虎。 一路西行,天气逐渐转凉,这一夜好端端的又下了秋雨。 一场秋雨一场凉,寒风如同小刀子一样的吹在身上,不太好受。 偏偏又没有找到合适的落脚之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本以为得在林子里露宿一夜,却没想到山头上正好有一座破庙,可以作栖身之所。 三人奔马驱车来到了破庙之中。 这破庙年代久远,也不知道供奉的是那一路的神仙。 神像早就已经不翼而飞,神龛倒是完好无损,头顶上的瓦片也算是齐全。 将马车安置在了偏殿,又把马拴好,喂了一些随身携带草料的功夫,宁无霜那边已经将火升了起来。 干粮架在火上,稍微温热,就可以吃了。 宁无霜大马金刀:“若说这一趟的话,最大的收获还是认识了不少绿林中人,算是初步将咱们长风镖局的名头给传出去了。不过,红罗镇一役,咱们竟然也小有名气,却是意想不到的事情。” 这是一路走来另外一个收获。 有些时候被人拦下了,听到长风镖局四个字,竟然有人知道。 这让宁无霜又惊又喜。 询问之后才知道,原来是因为红罗镇那一场。 长风镖局在其他人的眼中是误打误撞闯入其中,还完成了押镖的任务,虽然跟太玄令没有任何关系,但是因为西山三雄曾经在酒楼里堵住了他们,最终他们又全身而退,却也让西边的这些绿林中人,对长风镖局四个字,多少有些耳闻。 玉知微对宁无霜说了什么,完全没有放在耳朵里,左边耳朵进去,还不等在脑子里转一圈呢,就从右边耳朵又出去了。 陈凡轻轻一笑,正要说话,却眉头微微皱起。 有脚步声匆忙奔走,听方向,似乎是朝着这边来的。 他看了看外面的秋雨,轻轻摇头: “秋雨寒气重,说不得今夜会有一些不速之客。 宁无霜看了陈凡一眼。 陈凡笑了笑:“稍安勿躁,可能只是普通的路人。” “嗯。” 秋雨寒凉,自然是苦了赶路人。 途径这破庙,说不得就会进来稍微暂避一番。 宁无霜心中惊醒,将温热好的面饼,还有之前剩下的烧鸡给陈凡和玉知微分了一下,稍作吃喝。 玉知微确实是个不挑食的。 好吃的东西也就算了,条件不好的情况下,就算是这种干硬的面饼,她也能够吃个十个八个的。 宁无霜看着她都不知道该是个什么滋味了。 一方面来说,这姑娘武功高强,确实是个好帮手。 另外一方面,吃的太多了......这镖局管吃管住按照玉知微这饭量,一个月下来,吃的比发给她的月钱都只多不少了。 三个人饭还没吃完,门口就已经来了一群人。 抬头看去,这群人正站在庙门之外。 粗粗打量,有七个人,头上戴着斗笠,身上穿着的衣服几乎相同。 淡红色的色调打底,云纹袖口,如同夕阳残云。 他们每一个都腰悬长剑。 领头的是一个年轻男子,抬头之间,斗笠之下的眸光略显凌厉。 他看了一眼陈凡三人,也不答话,直接进了破庙。 任由陈凡三人对他们行注目礼,也是安之若素。 这一群人倒也没有来到陈凡他们的身边,只是在破庙之中寻了一个角落坐下。 将斗笠摘下,这七人有男有女,样貌都颇为年轻。 “三人守护,余下运功驱寒。” 为首的男子轻声开口,盘膝闭目,以内力驱赶体内休外寒气,不过眨眼之间,衣服发丝之上,有白色的武器冉冉升起,可见内功不凡。 陈凡和宁无霜对视了一眼,轻轻摇头。 玉知微趁着两个人关注那群人的时候,则飞快 的将剩下的面饼,挨个咬了一口,然后美滋滋的拿到了自己的面前,准备大快朵颐。 陈凡随手从她面前拿走一个,把她咬过的地方撕下扔回给她,余下的继续吃。 玉知微嘟了嘟嘴,感觉自己的小计谋没能生效,多少有些失落。 宁无霜哭笑不得,瞅了旁边这几个人一眼,来到了陈凡的身边,低声说道:“能看出来路吗?” “看不出来。” 陈凡摇了摇头:“年轻,武功高强,穿着雷同,应该是师出同门。身佩长剑,显然门中以剑法为主......然而这地界,周遭并没有什么特别的门派,倒是摸不着他们的跟脚。另外,这帮人要么行走江湖经验不足,要么就是眼高于顶......感觉是个麻烦,不要轻易接触。” 宁无霜点了点头,对陈凡的看法非常认可。 而之所以说他们行走江湖经验不足,主要是毫无规矩。 陈凡他们先来的破庙,他们作为后来者,哪怕这破庙无主,同为江湖同道,也应该跟陈凡他们打个招呼,再行入内。 否则的话,谁知道你们是来干嘛的? 就因为这点小事,心生怨气,从而打起来,闹出人命的事情,也不是没有。 所以陈凡说他们要么行走江湖经验浅薄,要么就是眼高于顶...... 自持身份,眼高于顶,自然不会在意陈凡他们是什么人,干什么的,也不担心会打起来。 充斥着一股子高高在上的气质。 若是这样的话,他们能够任由陈凡他们继续在破庙之中停留,在他们看来,陈凡他们已经可以感恩戴德了。 心中思虑了一番之后,陈凡和宁无霜心照不宣。 这帮人不管是初出江湖的愣头青,还是眼高于顶的门派子弟,显然都不是什么好相与的,尽量不要接触,免得惹麻烦上身。 三人吃完了面饼和烧鸡,又喝了几口水,那边的七个人已经尽数以内力烘干了衣物。 “吃点东西。” 为首之人又一次发号施令,一个年轻人伸手入怀,片刻之后脸色有点难看:“大师兄,咱们的干粮......” 他手里拿出来了一个残破的油皮纸包,上面漏 了一个大窟窿,里面的食物尽数被秋雨泡成了糊糊。 那大师兄眉头微微皱起,转而看向了陈凡他们。 “你们......” 他缓缓开口:“有吃的吗?” 语气算不上客气,也绝对称不上谦逊。 宁无霜和陈凡对视了一眼,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宁无霜伸手拿过了行囊,正要打开,却听到玉知微怒声说道: “你们是哪个?我们认识吗?张嘴就要吃的,你们是要饭的吗?” 陈凡和宁无霜对视了一眼,都有些惊讶。 玉知微很少动怒的,这大师兄莫不是犯到了她的逆鳞? 这段时间相处,陈凡和宁无霜对这个玉知微都算是有了些许的了解。 为人和善,平日里是一个喜欢发呆的姑娘。 宁无霜给她讲江湖规矩,不管她困到什么程度,只要宁无霜没有停下,她就努力的听着。 往日和山贼强盗交手,手底下也很有分寸。 可以说是一个脾气极好的姑娘。 虽然有些憨憨的,却有几分可爱。 这么长时间以来,陈凡也好,宁无霜也罢,还真的没有见到玉知微动怒。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觉得有些好笑。 那边的几个人却并不觉得好笑。 大师兄的眼睛微微一眯:“你说什么?” “我说你们是要饭的!不然的话,哪有张嘴就跟人家要吃的?要饭的至少还求求人家施舍,你们却连好话都不会说,凭什么给你们?” 玉知微双拳紧握,气的脸都红了,小圆脸鼓成了一个小包子,眼神里的怒火熊熊燃烧。 陈凡看了宁无霜一眼,果然是犯到逆鳞了。 很显然,吃的就是这姑娘的逆鳞。 作为一个能吃,爱吃的姑娘,被人以这样的态度跟她要吃的,她显然是无法接受的。 宁无霜也忍不住有点想笑,玉知微天真烂漫,确实是很有意思。 不过话说到这,也就差不多了。 她虽然反感这些人不讲规矩,蛮横的作态。 但是犯不上为此得罪人,正要开口打个圆场,却听到那大师兄淡然冷笑:“好胆!” 话音落下,一道剑光骤然撕裂虚空,直奔玉知微脖颈而来。 却是一言不合,竟然直接下了杀手! “陈凡眼睛微微眯起,玉知微则勃然大怒:要饭不成,还敢抢?看我怎么替你爹打你!” 身形一晃,正要卷入剑光之中,陈凡却忽然一伸手,抓住了玉知微的后腰,甩手之间将她拉到了自己的身后。 知微兀自张牙舞爪,那大师兄的剑光也忽然收敛。 转而看向了破庙入口,剑光骤然一起,大师兄凌空飞舞,手中的剑刃化为了一朵朵剑花,恍若一 轮轮落日,却听到叮叮叮的声音不绝于耳。 不过眨眼之间,那大师兄就被逼到了神龛之上,身形半蹲,剑刃一甩之间,一连串的火星在墙角激起。 他抬头看向了破庙入口,面色森冷:“你来的比预想之中的要快了不少。” “是你们比预想之中的快了一些。” 破庙之外传来了一个讥讽的声音,破开秋雨,走进来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 一身蓝色布衣,在雨水的作用之下,贴在了身上。 面容略显苍白,乃至于落魄。 一身的风尘仆仆更是让他显得有几分疲惫不堪。 他看了一眼那大师兄,以及其他已经站起来的人,轻轻摇头:“落日剑宗,当真一代不如一代。已经到了需要强抢旁人干粮的地步了吗?人家不给,竟然还要杀人......你们已经快要沦落为魔宗了。却不知道,若是落日剑宗开山祖师无涯道长见到这一幕,心中又该作何感想?” “落日剑宗!” 宁无霜看向了陈凡,陈凡轻轻点了点头,让她稍安勿躁,顺便也让玉知微老老实实的坐下。 这落日剑宗的名头,陈凡也听说过。 不过耳闻并不多,只知道这一门盘踞在凤梧洲以西的落凤山。 落凤山下有一座落日城,归属于此门派掌控。 除此之外,这个门派似乎偏安一隅,很少有人出来行走江湖。 却没想到,竟然会在这个地方,见到落日剑宗的门人。 “你算是什么东西,也敢妄议我门中祖师?” 那大师兄冷笑一声:“董书华,你潜入落日城,意图不轨。能从落日城逃出来,已经是邀天之幸,我们师兄弟本想在武庚城之前,将你截杀,却没想到,竟然在这里就遇到了你......说不得,明年的今日,便是你的死忌!” 一声轻喝之间,余下六位落日剑宗的弟子,顿时长剑出鞘,分列在那位大师兄的两侧。 而陈凡和宁无霜在听到'董书华”三字会后,表情都有些古怪。 若是旁的也就算了,董书华这三个字,对他们来说,用一句“如雷贯耳”绝不为过。 十全九美董书华! 天斗帮第一谋士! 天斗帮帮主任天斗最信任的人。 在天斗帮,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而武庚城,正是归属于天斗帮之下,也因此武庚城城主对外从不敢以城主自居。 陈凡和宁无霜生活在武庚城,正是天斗帮势力范围之内......岂能没有听说过董书华的名头? 不过对于这个人,哪怕是从小在武庚城长大的宁无霜,也是只闻其名,未见其人。 却没想到,这人竟然潜入了落日城......如今更是被落日剑宗的人,千里追杀。 好巧不巧的,竟然在这里被自己给碰到了。 她看了陈凡一眼,陈凡微微摇头。 局势不明,仍旧是稍安勿躁。 宁无霜轻轻点头。 若是能够帮到这位十全九美董书华,那长风镖局可谓是大鹏一日乘风起,至少在武庚城范围之内,名头必然扶摇直上。 但是他们现在随身携带的东西过分贵重。 涉及到了那位一代狂人楚不休的秘密。 现如今,确实是不好帮忙。 董书华这人性情如何尚且不知,更何况,若是这秘密外泄,天斗帮也绝对不会对这样的秘密视若无睹。 她偷偷的吐出了一口气,让自己的表情变得正常,处于那种恰如其分的迷茫和震惊之中。 充分的做好作为一名吃瓜群众的本职工作。 秋雨更凉,却凉不过落日剑宗弟子手中的剑锋。 董书华略显疲惫的脸上,却满是嘲讽之色:“你落日剑宗有什么值得在下图谋不轨的?我奉帮主之命,前往落日城,本是按着江湖规矩,递拜帖,大大方方登门,何来潜入之说?无非是秘密外泄,找一个杀人的借口罢了......不过,你落日剑宗多年以来,故步自封,还做着昔年无涯道长'一剑破长河,落霞满凤梧'的黄粱美梦,竟然只派了你们几个虾兵蟹将来杀我......哼,纵然是我身受重伤,对付你们也是绰绰有余。” “大言不惭!” 那大师兄一声断喝:“杀!” 一行七人刹那间冲出,凄冷的剑锋凝结成阵,将董书华团团围住。 七人一剑,竟然是奥妙无穷。 宁无霜只觉得再一次大开眼界。 剑阵! 这东西从来是听说过,却很少见过。 以独特的阵法运转,数人成阵,进退有据,攻防有方,可以将众人之力凝聚唯一,发挥出极大的效果。 众所周知,交手之时并非是人越多越好。 上百人围攻一个,所面对的无非是前后左右,能够出手的人不超过四个。 江湖上的高手,面对这样的围攻,除非围攻一方武功极为高强,否则的话,基本上只是用人命换人命。 并且用很多条性命,换一条命。 效率极低不说,人数的优势完全发挥不出来。 但是阵法的出现,正是扭转了这样的局面。 数人凝结为一体,有人防守,有人攻击,攻防转换为一体,再加上步法和阵法的牵扯环绕,可以将数人的力量凝结,真正的发挥出人数的优势和阵法的奥妙。 此时这落日剑宗所用的正是一门这样的阵法。 不过董书华也确实是非同寻常人物。 身处于阵法之中,却如同闲庭信步,于阵法之中左冲右突,攻敌之必救,一时之间竟然成了僵持不下之局。 而董书华的兵器也极为特别。 并非是什么刀枪剑戟,斧钺钩叉一类,而是一双血色手套。 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织就而成,极为贴合手掌,兼且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将董书华的拳脚功夫发挥到了极致。 这八个人眨眼之间打做一团。 陈凡静观片刻之后,耳根微微一动,脸上不禁浮现出了几抹诧异之色。 “今天晚上这是怎么了......” 这七天以来,平静无比,却没想到,但凡有风吹草动,眨眼之间就形成了燎原之势。 他看了一眼当前局势,忽然低声对宁无霜说道“我们走。” “???” 宁无霜不明所以,但是眼神疑惑只是一刹那,却还是立刻点头。 当即赶紧收拾了一下地上的东西,打包好了之后,又带着玉知微站了起来,从破庙的侧面朝着大门口移动。 玉知微手里抱着存放独脚铜人的匣子,一边走还一边不忘对那位大师兄怒目而视。 显然对他要饭还不求人的姿态,很是看不上眼,并且极为记仇。 那大师兄也见到了这一幕,忍不住冷笑一声:“董书华,你救他们性命,现身出来,如今被我等围攻,身陷绝境,而他们却将你弃之如敝履,可觉得可笑?” “人在江湖殊为不易,他们又何尝不想拔刀相处,所谓爱莫能助,莫过于此,不过是人之常情而已,有何可笑?” 董书哈哈哈大笑,竟然浑然没有放在心上。 陈凡听到这话之后,却是脚步一顿,而就在此时,一股狂风席卷而至,秋雨如同断了线的珠帘,在狂风的席卷之下化作暗器,纷纷打向陈凡三人.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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