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纪淮站在一旁,渐渐觉察出沈鹿溪的不对劲。 以他这段时间对沈鹿溪的了解,她绝不是个矫情喜欢让别人担心的孩子,可此刻,她却一直闭着眼睛在哭,莫不是宋芙...... “溪溪,宋芙除了说要杀了你之外,还跟你说了什么?”他忽然问沈鹿溪。 他这样一问,老爷子和向婉莹一下都想到了什么,扭头看向他。 沈鹿溪闭着眼沉默好一会儿,在大家忐忑不安的目光下,终于慢慢睁开了双眼,说,“她说,我是个灾星,是个野种,早在二十多年前,我就该死了。她还问我,为什么要活着回来,祸害他们一家?” 老爷子和唐纪淮向婉莹看着她,听着她的话,霎时都控制不住,惊讶的微微瞪大了双眼。 “溪溪,......” “你是我的亲生母亲,对吗?” 向婉莹急坏了,想说什么安抚沈鹿溪,却被沈鹿溪打断,问她。 看着她,向婉莹张着嘴,一时却不知道该不该点头。 “爷爷,您也是我的亲爷爷。”沈鹿溪说着,又看向唐纪淮,问他,“叔叔,你是我的亲生父亲,对吗?” “溪儿,......” “爷爷。” 又一次,老爷子想说话,被沈鹿溪打断。 她看着老爷子,眼里泪光闪烁,问,“当年真的是您和叔叔下令,让人带走我,将我处死,处理掉吗?” “溪溪,你别听宋芙胡说,事情不是这样子的。”向婉莹话落,就抬手捂住嘴,难过到泣不成声。 沈鹿溪看向她,问,“那是怎样的?” 老爷子知道,事情到了今天,已经是瞒不下去了。 皱着眉头一声叹息,老爷子挥了挥手,示意其他人都出去。 明叔懂他的意思,立刻带着所有人离开,只留下他们四个人在房间。 “溪儿,没错,你确实是爷爷的亲孙女,他们,自然也是你的亲生父亲和母亲。”等人出去了,老爷子满脸自责沉重的点头,又说,“你流落在外二十多年,爷爷确实是有错,当然要不是......” “爸。”老爷子才开口,唐纪淮打断他,说,“我来说吧。” 当年的事,老爷子确实是有错,可错的最离谱的,是身为丈夫和父亲的他。 那个时候,但凡他更信任自己的妻子,爱自己的妻子多一点,都不应该同意老爷子的安排,将才出生几天的女儿送走,处死。 他看向沈鹿溪,满怀愧疚,满是自责的将当年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全部说了出来。 沈鹿溪听完,一时惊讶不已,完全没想到,一切的始作俑者,居然全是宋芙,而宋芙所做的这一切,不过就是想成为唐家的当家夫人。 偏偏是她所做的这一切,让她与唐家当家夫人的位置,彻底绝缘。 因为,接下来,老爷子说,“你大伯虽然从小身体不好,各方面的能力也不如你父亲,可他是长子,但凡宋芙贤惠大气些,能成为你大伯的贤内助,再生个健康的儿子,唐家当家人的身份,也自然会是你大伯的。” 说着,老爷子叹息摇头,“可惜呀,她心术不正,让她来当这个唐家主母,唐家早晚有一天会毁在她的手上,所以,我让人偷偷给她喝下了绝育的药,把她跟你大伯,一起打发到了伦敦来,让她再也生不出儿子来,彻底绝了她的念想。” 唐纪淮和向婉莹听着老爷子的话,都不禁惊讶。 因为老爷子从来没有跟他们说过,宋芙后来再没有怀孕有孩子,原来是因为老爷子为了绝了宋芙的念想,给她喝下了绝育的药。 而向婉莹生下沈鹿溪后,没有再怀孕,是因为当年沈鹿溪被老爷子下令带走处置了,她伤心过度,伤了身体,所以不能再怀孕了。 “溪溪,你父亲跟爷爷说的,每一句都是实话,不是我们要抛弃你,而是……”向婉莹说着,眼泪就又滑了下来。 沈鹿溪看一眼向婉莹,对他们说,“我想一个人静一静,你们可以先出去吗?” 事情超乎她的意料,她一时无法接受,想一个人冷静冷静。 老爷子明白的,很理解她,最主要是现在他太心疼太喜欢沈鹿溪这个孙女了,不管她说什么,老爷子都会顺着她的,于是点头,握着她的手轻轻拍着她的手背说,“好,我们都出去,你一个人好好静静,好好静静。” 沈鹿溪点头,闭上了双眼撇开头。 老爷子深吁口气,起身摆摆手,示意唐纪淮和向婉莹跟着自己一起出去。 向婉莹心疼死了,舍不得走,但她也知道,这会儿她就算是说再多,也不如沈鹿溪自己想通。 所以深深看了沈鹿溪一眼之后,只得跟着一起离开。 ......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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