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孙子气愤的质问声,老爷子涣散的目光才渐渐聚焦,然后抬起头来,看向唐祈年,颤抖着手指向他,嘴唇同样抖个不停地开口道,“你......你说说,到......到底是怎么回事?” 唐纪淮也缓过神来,猛的从文件中抬头,看向唐祈年。 唐祈年原原本本,将事情又说了一遍。 大家听完,什么都明白了。 沈鹿溪长的一张明明白白的唐家人的脸,就算是不用两张亲子鉴定报告,老爷子现在也相信,她是唐家的孙女,更何况,鉴定报告更是铁证。 “莫非当年的亲子鉴定报告,是有人动了手脚?”唐纪淮仍旧有些不敢相信地问。 当年老爷子要将孩子抱走处理掉,他也是点头同意了的。 他也是刽子手之一。 差一点,他就杀了自己的亲生女儿。 如今想来,唐纪淮自责后悔又后怕不已。 “爸,到了现在,难道这需要怀疑嘛?”唐祈年不答反问。 唐纪淮听着,瞳仁骤然紧缩一下,扭头去看向婉莹,对上的,却是向婉莹从未有过的带着憎恨的目光。 他浑身一抖,往后踉跄一步,差点儿摔倒。 “是宋芙,是宋芙动的手脚。”老爷子瘫坐在太师椅上,喃喃道。 宋芙就是唐晚渔的母亲,唐家的大儿媳妇。 当初,宋芙可是老爷子自己千挑万选的大儿媳妇,毕竟自己大儿子体弱,脾气也软,要找个好儿媳妇照顾大儿子一辈子,不是件容易的事,而对于向婉莹,他却并没有多喜欢。 所以,才导致宋芙有这个胆子,敢谋害向婉莹,谋害唐家的亲孙女。 “爷爷,是老天爷都看不下去,才安排鹿溪回到了唐家,现在,大伯母还试图让堂姐抢走鹿溪的男朋友,难道您还要偏袒大伯母他们一家吗?”唐祈年不忿地又问。 老爷子茫茫然,老泪纵横,忽然问,“溪儿呢?她都知道了吗?” 唐祈年红着眼摇头,“鹿溪要是知道,她被自己的至亲当成野种扔掉甚至是下令处死,她得多伤心多绝望。” 老爷子听着,更是伤心自责不已,两行老泪不断的流下来,“是我糊涂,当年是我糊涂呀......” 老爷子的做事风格,向来秉承唐家的风格,宁可错杀不可错信,所以,沈鹿溪才会被老爷子毫不犹豫的当成野种,处理掉。 “不能让鹿溪知道。”向婉莹坐在一旁,终于开口,早已是泪流成河的她不断摇头,“我的女儿已经受了这么多的苦了,这么残忍的事情,绝不能再让她知道。” “对。”老爷子也点头,“不能让溪儿知道,不能......” “就说,意外吧?”唐纪淮也是流着两行眼泪,看向大家说,“就说我和婉莹路上遇到绑匪,鹿溪被绑匪抢走撕票,我们都以为,她真的......真的死了。” 要不然,以唐家的势力,这么多年来,又怎么可能找不回来沈鹿溪这个女儿。 唐祈年紧拧着眉头,没有说话。 如今,这样撒谎,似乎对大家来说,都是最完美的了。 忽然,口袋里的手机又“嗡嗡——”震动起来。 唐祈年一看,是沈时砚打来的。 沈时砚这个时候打电话来给他,为了什么,唐祈年自然清楚。 他握着手机走了出去,接通了电话。 “怎么样,鉴定有结果了吗?溪宝是不是你亲妹妹?”沈时砚开门见山,直接问道。 唐祈年喉头哽咽,好几秒,才张嘴说出一个“是”字来。 但仅仅只是这一个字,却足够让手机那头的沈时砚激动的。 酒店顶楼的总统套房内,沈时砚站在落地窗前,得到唐祈年肯定的答案,霎那就红了眼,湿了眼眶。 他仰起头,努力让眼里的泪不要落下来。 太好了,沈鹿溪终于找到自己的亲生父母,又重新拥有了家人,有了倚靠了,不管怎么样,她都再不是孤单一个人。 “这件事情,你可不可以先别跟任何人说,包括鹿溪?”唐祈年忽然又要求。 不,是恳求。 “为什么?”沈时砚的声音一下沉了下去,“不会是你们不打算认溪宝,就一直让她当你的干妹妹吧?” “当然不是。”唐祈年立即否认,“事情有些复杂,等我们商量好了,我再跟你说。” “唐祈年,你们一家可以不跟溪宝相认,但无论如何,请别再伤害她。”沉吟一瞬,沈时砚请求。 “你想多了,鹿溪既然是我们唐家的女儿,我们就一定会认,一定不会再让她流落在外。” 话落,唐祈年挂断电话。 沈时砚站在落地窗前,听着手机里传过来的“嘟嘟嘟”的忙音,眼里激动欣喜的泪水,居然控制不住滑了下来。 ……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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