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时砚此刻满心满脑都是沈鹿溪,根本顾不得他们两个,箭步进了病房。 陆瑾舟一直没合眼,看到沈时砚来了,他放下手里的书,站了起来。 可沈时砚此时全部的注意力都在沈鹿溪的身上。 一眼看到病床上犹如一个瓷娃娃般安静的一动不动的,哪怕是昏睡着,眉头也轻轻蹙着,眼角还明显挂着泪痕的沈鹿溪,他赤红的双眼,一下就又湿了。 他箭步过去,来到病床前,颤抖着手要去抚沈鹿溪的脸。 可就在要碰到她的脸颊时,他的手又顿在了那儿,久久无法落下。 因为此刻的沈鹿溪看起来,实在是太脆弱了,脆弱的犹如蝉翼般,在灯光下,苍白的皮肤都几乎是透明的。 沈时砚怕,怕自己轻轻一碰,她就碎了,消失了,自己再也看不到了。 眼泪不知道不觉,砸落下来,滴落在了沈鹿溪的手背上。 似乎感觉到什么,沈鹿溪密密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医生说,她只是失血过多,身体比较虚弱,还有情绪上受到了强烈的刺激,才会暂时昏迷,没有什么大碍。”陆瑾舟看着沈时砚和沈鹿溪,低声开口。 沈时砚泪眼模糊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沈鹿溪,良久之后,终是收回了顿在半空中的手,改而俯身过去,干燥的薄唇轻轻地落在她眉心的位置。 他闭上双眼,有泪水滴落在沈鹿溪的额头上。 他吻着她的眉心,久久的不愿离去,心里一遍遍地说着“对不起”。 他们的第一个孩子,他还未曾听闻,更未曾谋面,就这样失去了。 这个仇,他一定会报。 还有沈鹿溪同一天失去父亲和妹妹的仇,他也势必会替她报。 这样的剜心剔骨的痛苦,他要让害他们的人,十倍百倍的偿还。 “时砚,我们的提议,你考虑的怎么样了?”陆瑾舟看着沈时砚,沉默很久后,又一次开口。 沈时砚闻言,干燥的薄唇终于慢慢离开了沈鹿溪的额头,渐渐直起身子,抬起头来,看向陆瑾舟。 如果说,之前他还有犹豫考虑的机会,那么现在,在血淋淋的现实真相给了他无比沉重的一拳之后,他就再也没有了犹豫的时间了。 看着陆瑾舟,他终于做了最后的选择,说,“你们的要求,我都答应。” ...... 沈时砚去看了沈明礼和小艺。 他们的后事,他没有擅自作主,打算等沈鹿溪醒来之后,再由她来决定。 之后,他去了警局,见杨意和张阿姨。 杨意在楼下大喊大叫,是很多人都听到了的,说她是害死小艺的凶手,一点都不为过,警方自然要带走她。 至于张阿姨,沈明礼从天台摔下来的时候,张阿姨在场,是第一目击证人,警方也暂时羁押了她。 沈时砚先去见的张阿姨。 张阿姨在见到沈时砚的这一刻,直接就“噗通”一声跪了下去,哭嚎着向沈时砚磕头哀求,说放过她的女儿和丈夫。 过去将近二十四个小时,一生从未做过亏心事的张阿姨是在巨大的惊恐和折磨中渡过的,此时她的脸色不比躺在病床上的沈鹿溪好到哪去,苍白的跟什么似的。 她太怕了,也太后悔了。 “起来。”沈时砚一把将她拽起,甩到她身后的椅子里坐下,然后自己走到她对面的椅子里坐下,沉声问,“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沈......沈少爷......”张阿姨痛哭流涕,后悔愧疚不已,“是......是有人绑架了我老公和......和我女儿,逼我把......把小艺带上天台,把她手里的娃娃扔......扔给杨意,又......又将沈......沈先生推下去的。” 听着张阿姨抽抽搭搭的话,沈时砚周身的气压,越来越冷,越来越低。 他早就清楚,张阿姨和杨意所做的一切,都是有人在背后逼迫指使的。 沈时砚的人也查到,张阿姨的老公和女儿在昨天,确实是被人带走了,失联了大半天,在沈明礼和小艺出事后,人又被放了回去,没事了。 “张阿姨,三条人命,你怎么下得了手?”看着张阿姨,沈时砚恨的,额头青筋都在暴跳。 “我……我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鹿溪会赶回来,更不知道她……她怀孕了。”张阿姨痛哭着摇头摆手,“我真的不知道。” 沈时砚看着他,已经愤怒痛恨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昨天给张阿姨打那几通威胁电话的人,薛三他们已经在查了。 可是对方很狡猾,根本没有留下任何证据,电话卡都是一次性的,用了就直接销毁了。 ......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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