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晚,沈时砚一直没有睡。 因为睡不着。 沈鹿溪半夜醒来,发现身边没人,四下搜索一圈,才发现卧室阳台推拉门的窗帘被拉开了一半,阳台上,沈时砚就坐在那儿。 她下了床,披上睡袍,轻轻走过去。 已经是新历一月头的天气,白天的时候下了一场大雪,铺天盖地,整个世界都是一片银白。 可此刻,沈时砚却只裹着一件单薄的睡袍,脚上穿着拖鞋坐在寒风凛冽的阳台上。 他身边矮几上放着的烟灰缸里,至少已经有十几个燃到尽头的烟蒂。 这会儿,他还在抽。 香烟在他的指尖,星星点点的亮光明明灭灭,很快就燃到了尽头。 一根又抽完了。 沈鹿溪轻轻推开门,走过去,在他的面前蹲下来,去握住他冷的跟冰块似的手,望着他,说,“我们去陪着小叔吧,说不定他已经醒了。” “溪宝!”沈时砚用力反握住沈鹿溪的手,眼眶是红的,声音轻轻地颤抖着,说,“小叔要是没了,我以后,就只有你了。” 沈鹿溪望着他,眼泪一下汹涌而出,却扬起唇角,说,“你难过,小叔他只是太想小姨了,他想去见小姨了。” 沈时砚点头,“对,他只是......想去见小姨了。” 他们到病房的时候,沈茂渊像是有所感觉,竟然很快就醒了。 不过,他精神很不好。 沈时砚握着他的手,断断续续地跟他聊天。 天亮的时候,他忽然跟沈鹿溪说,“溪溪,我想再吃一次你做的早餐,可以吗?” “当然可以。”沈鹿溪点头,“小叔,我现在就去做。” 沈鹿溪去了厨房,做的每一样早餐,都是沈茂渊爱吃的。 等她做好了一桌子丰盛的早餐,沈茂渊已经拔掉了所有的管子,洗漱完毕,穿戴整齐,还修剪了头发胡子,发丝鬓角,都梳理的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起来,特别精神。 沈鹿溪看到,却又好难过,好想哭,鼻子像是被灌了硫酸一样,酸的差点儿忍不住。 不过,她还是努力忍住了。 她和沈时砚一起坐下来,陪沈茂渊吃早餐,陪他有说有笑。 饭后,沈茂渊让沈时砚和沈鹿溪陪着他去花园走走。 沈时砚要他坐轮椅,他来推他。biqubao.com 沈茂渊却摇头,笑着说,“这是我在这人世间,最后走一遭了。” 沈时砚和沈鹿溪再也没忍不住,泪水决堤。 他们一左一右,扶着沈茂渊在花园里散步。 慢慢地,三个人一起走了十几分钟,沈茂渊再也走不动。 沈时砚要抱他回房间,他却摇头,指了指一旁的长椅说,“就在这里吧。” 他过去,在长椅上坐下,然后招手,叫来了一直跟在身后的医护人员,对他们说,“就在这里吧,我喜欢这里。” 他的意思,大家都明白了。 他是要在这广阔的天地间,安然地离去。 “小叔......”沈时砚的声音又抑制不住的带了点儿颤意。 “阿砚。”沈茂渊去握住沈时砚的手,另外一只去握住沈鹿溪的。 他看一眼沈鹿溪,又看向沈时砚,说,“以后,大哥大嫂还有璟言肯定是不能欺负你了,但你也别欺负溪溪,他是个好女孩,好好对她。” 沈时砚点头,泪水模糊双眼。 “溪溪......”沈茂渊又扭头,去叮嘱沈鹿溪,“这辈子,不管怎么样,你要相信阿砚,别抛弃阿砚,他有什么不好的地方,你就说出来,让他改,千万千万别离开他。” “好。”沈鹿溪点头,沉沉地点头,“好。小叔,我答应你,我会做到的,我一定做到。” 沈茂渊会心一笑。 这一刻,他眉目舒展,脸上焕发出长久以来没有过的容光。 他对医生伸出手,说,“可以了,来吧。” 医生点头,没有看沈时砚和沈鹿溪,将早已准备好的药物,往沈茂渊的静脉里注射。 “小叔!” 沈时砚害怕的,紧握着沈茂渊的手,浑身都在抖,无助极了,就像很小的时候,被沈璟言和佣人合伙摁在地上欺负时一样。 不,是比那时候更绝望,更无助。 药水,缓缓注射进沈茂渊的身体里。 他握着沈时砚的手,看向他,“阿砚,你这辈子,一定要好好的,将来子孙满堂,幸福美满......” 话音落下,他靠在沈时砚的怀里,缓缓的,永远的闭上了双眼......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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